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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8、过去 迟澍理不直 ...

  •   迟澍下班回家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,推开门,客厅里没开灯,只有书房方向透出一线光。

      他换了鞋,走到客厅,目光扫了一圈,没看到季宴礼。

      927在角落里待机,屏幕暗着,安安静静,厨房里没有声音,青青姐大概已经回去了。

      他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。季宴礼的房门半掩着,里面的灯没开,书房的门也关着,他站在客厅中央,听了一会儿,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风声。

      他往阳台的方向走,经过餐厅的时候,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味道,烟味,很淡,混在空气里,若有若无,阳台在客厅的东侧,推拉门半开着,夜风从门缝里灌进来,把窗帘吹得鼓起来。

      迟澍走过去,拉开推拉门。

      季宴礼坐在轮椅上,在阳台的栏杆旁边,腿上搭着那条深灰色的毯子,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支烟,火星在夜色里一明一灭,细细一缕烟升上去,被风吹散。

      他偏着头,看着远处。路灯亮着,把楼下的玉兰树照得影影绰绰。侧脸在昏暗的光里显得很冷,眉骨投下一片阴影,下颌线绷着,嘴角抿成一条线。那道疤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来,但他整个人像是一块被水冲了很久的石头,棱角还在,表面覆了一层薄薄的凉意。

      除了上次,他第一次见季宴礼抽烟,从认识他到现在,他身上总是那股淡淡的薄荷味,清冽的,干净的。

      迟澍走过去,季宴礼目光还落在远处,飘忽不定,迟澍伸手,把他指间那支烟拿掉了。

      季宴礼愣了一下,偏过头看他。

      “腿不好,还抽。”

      季宴礼嘴角弯了下,带着点意外:“管我?”

      迟澍理不直气也壮:“你管我那么多,我管你一根烟,怎么了?”

      迟澍站在阳台的灯光边缘,穿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,里面是白衬衫,露出锁骨和一截银链,灯光从侧面照过来,轮廓清晰,眼尾微微上挑,嘴角抿着,他的手指捏着那支烟,像是捏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。

      季宴礼把手收回来,搭在扶手上,他的手空了,但没去拿烟盒。

      “很少抽。”他说,“心情不好的时候,会抽几支。”

      迟澍把那支烟在栏杆上按灭了,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,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,掏出一颗薄荷糖。

      季宴礼低头看了一眼,薄荷糖,绿色的糖纸,很小的一颗。

      “你教我的。”迟澍说,“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糖。”

      季宴礼沉默了两秒,他伸手接过来,拆开糖纸,放进嘴里。薄荷的凉意在舌尖上散开,清冽的,带着一点很淡的甜。

      他含着那颗糖,偏过头,看着远处。

      迟澍靠着阳台的栏杆,双手插在口袋里,风从楼缝里灌过来,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。

      “今天是我战友的忌日。”

      目光落在远处,路灯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
      “26岁那年,我带队执行一个任务。任务本身不复杂,情报显示边境有一批走私货,涉及军部内部的人。我带了一个小队,八个人。我们摸到了那个地方,是一个仓库,在边境线上。货不多,但我们在仓库里发现了一份文件。”

      他语气低落,

      “那份文件上写着一串名字,军部的,政府的,还有几个境外的。他们在做一笔交易。用军部的情报换境外的资金和物资。交易的内容涉及军部的部署和调动。如果那份文件是真的,意味着有人在拿前线士兵的命换钱。”

      迟澍听着,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翻飞,手指在口袋里攥紧。

      “我们把文件拍了照,准备撤。”季宴礼说,“但对方发现了我们。交火的时候,我的一个战友,他叫周远,替我挡了一枪。打在胸口,当场就不行了。我拖着他往外跑,跑的时候,对方扔了一颗手雷。我把他压在身下,弹片炸了我的腿。”

      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腿。

      “后来我被送到了后方医院。腿保住了,但弹片取不干净,膝盖以下基本废了。周远没救回来。他的遗体被送回了老家,他母亲来领的时候,哭得站不起来。”

      季宴礼表情没什么变化,迟澍注意到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收紧了,指节泛白。

      “我退役之后,开始查那件事。”季宴礼说,“那份文件上的人,我查到了一部分。但军部的档案保密级别太高,我能碰到的有限。我查了三年,查到了一些东西。”

      “这件事和你父亲当年查的案子,是同一伙人。”

      迟澍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,

      “你父亲查的是医药企业的假药线。”季宴礼说,“那条线延伸到军部,延伸到境外。我查的是军部内部的泄密线。两条线,最后汇到了同一个地方。”

      他偏过头,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,像深水底下的暗流。

      “所以我说,我帮你,就是帮我自己。”季宴礼说,“你往前走一步,我就离真相近一步。”

      迟澍想起季宴礼在书房里说的那些话。“那个故事很长。等你准备好了的时候。”

      迟澍沉默了很久。风从阳台外面灌进来,把玉兰树的枝丫吹得轻轻晃。他站在栏杆旁边,看着远处。夜色很深,月亮被云遮了一半,只露出一点光。

      “你信我吗?”迟澍忽然说。

      季宴礼偏过头看他。

      迟澍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他的背靠在栏杆上,双手撑在身后,身体微微后仰。他的脸被月光和路灯的光同时照着,轮廓清晰,下颌线利落。他的眼睛很亮。

      “你信我吗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
      季宴礼看着他:“信。”

      他走到季宴礼面前,微微低下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两个人离得很近,近到迟澍能感觉到季宴礼呼吸的温度,带着薄荷的凉意。

      “等我考进司法部。”迟澍说,“我会查出这件事。”

      季宴礼看着他。迟澍站在他面前,瘦瘦的,肩膀不宽,风衣下摆被风吹得翻飞。他的脖子上挂着那条银链,坠子贴着锁骨,一晃一晃的。他的手腕上戴着那条手链,小月亮从袖口露出来,在月光下反着一点银光。整个人站在夜色里,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。冷,利,漂亮。但刃是暖的。

      季宴礼看着他,很久,嘴角弯了一下:“好。”

      他直起身,退了一步。他把手伸进口袋,又掏出一颗薄荷糖,自己拆了,放进嘴里,薄荷的凉意在舌尖上散开,清冽的,带着一点很淡的甜。

      他靠着栏杆,站在季宴礼旁边,两个人一起看着远处。

      夜色很深。路灯亮着,玉兰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风从楼缝里灌过来,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轻轻翻飞,谁都没有再说话。

      “季宴礼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周远。”迟澍说,“他的墓在哪里?”

      “在南边的烈士陵园。”他说,“我每年都去。”

      迟澍点了点头。

      “明年。”他说,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
      季宴礼看着他。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,但他的眼睛很亮,很稳。季宴礼看了他两秒,偏过头,看着远处。

      “好。”他说。

      夜风凉凉的,吹在脸上很舒服。迟澍把薄荷糖嚼碎了,咽下去。

      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季宴礼的侧脸。灯光落在他的轮廓上,把那道疤照得很淡。他的表情很平,但迟澍能感觉到,他肩膀上的那股紧绷,松了一些。

      “进去吧。”迟澍说,“外面凉。”

      季宴礼点了点头。

      迟澍推着轮椅往推拉门的方向去,客厅里很安静,927还在待机,屏幕暗着。迟澍打开客厅的灯,暖黄色的光涌出来,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。

      季宴礼推着轮椅往书房的方向去。经过迟澍身边的时候:“迟澍。”

      迟澍偏过头看他。

      “谢谢。”季宴礼说。

      迟澍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,露出那颗小虎牙。

      “不客气。”他说。

      季宴礼推着轮椅进了书房。迟澍站在客厅里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掏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。

      有一条未读消息,来自余夕。

      “澍澍,你爸的笔记本,你收好了吗?”

      迟澍盯着那行字,他回了一个字:“收了。”

      他把手机收起来,上了楼。回到房间,他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。屏幕上排列着司法考试的报名页面和考试大纲。

      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的玉兰树被风吹得轻轻晃,花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。他看着那些花瓣,站了一会儿。

      他躺下来,闭上眼。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季宴礼说的那些话。“周远。替我挡了一枪。打在胸口,当场就不行了。”“我把他压在身下,弹片炸了我的腿。”“这件事和你父亲迟长风当年查的案子,是同一伙人。”……

      他闭上眼。他一定能考上。他会考进司法部。他会拿到权限。他会帮季宴礼查。他会把周远的案子查清楚。他会把迟长风的案子查清楚。他会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人,一个一个地揪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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