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作假成真》汀雨眠

37、风波 忠于法律，

　　医药企业案进入收尾阶段。

　　涉案人员被控制，资金被冻结，安泰生物的生产线全面停摆。司法部内部通报了案件的进展，特别提到了实习生迟澍在案卷整理过程中发现的疑点，以及那份关键的补充材料。

　　伍启元在组会上表扬了他，措辞简短，分量很重。向晓晓在对面冲他挤了挤眼，手指比赞，钱陌在旁边推了推眼镜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　　同一天，军部新闻部发布了内部通报。宁一霖的报道被定性为“失实报道”，措辞严厉，说他“未经核实即发布敏感信息，造成不良影响”，给予内部处分。

　　通报发在军部内网上，没有对外公开，消息传得很快。

　　迟澍是在工位上看到那份通报的。向晓晓转给他的，一个截图，下面跟了一句：“活该。”

　　迟澍看了一眼，把截图关掉了，继续翻案卷，手指在纸页边缘停了一瞬，指腹摩挲了一下纸面。

　　实习期满那天，伍启元把他叫进了办公室。

　　“坐。”伍启元说。

　　迟澍在办公桌对面坐下来。伍启元靠在椅背上，手里拿着一份考核表，翻了两页，放在桌上。

　　“你的实习考核，优秀。”他说，“案卷整理、摘要、旁听记录，都没什么问题。安泰案的补充材料，写得很好。逻辑清楚，证据扎实。司徒平看了，也点了头。”

　　“你毕业之后，愿意留在司法部吗？”伍启元问。

　　迟澍看着他：“想。”

　　伍启元：“司法部很难考。”

　　迟澍：“我能考上。”

　　伍启元看了他两秒。他的目光很沉，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
　　“好。”他说，“明年春天的司法考试，加油。”

　　迟澍站起来，微微鞠了一躬：“谢谢伍组长。”

　　伍启元摆了摆手，让他出去。迟澍转身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手上，忽然停了一下。他偏过头，看着伍启元。

　　“伍组长。”他说，“军部那条线……”

　　伍启元抬起头，目光变了一瞬，他摇了摇头：“我说过了，不要再碰。”

　　迟澍看着他，两秒。然后他点了点头，推开门出去了。

　　晚上回家的时候，客厅里灯亮着。927在沙发脚边转圈，屏幕上圆圆的眼睛眨了眨。看到迟澍推门进来，它滑过来，仰着头，屏幕上冒出一行字：“小迟回来了。小迟是最棒的。”

　　迟澍低头看了它一眼，没理它。他换了鞋，走进客厅。季宴礼坐在沙发上，腿上搭着毯子，手里端着一杯茶。

　　季宴礼把茶杯放下，从茶几上拿起另一杯，推过去。茶是温的，浅绿色的，清亮亮的。迟澍接过来，握在手里。

　　“恭喜。”季宴礼说。

　　迟澍抬起头看他：“你知道了？”

　　“伍启元给我打了电话。”

　　迟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他看着季宴礼，目光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，不算惊讶，但也没想到。

　　“你认识伍启元？”

　　季宴礼：“以前军部的同事。他转业之后去了司法部。”

　　迟澍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想起伍启元在办公室里的样子。坐姿端正，说话利落，不留废话。那种气质，确实是部队出来的。他想起伍启元在组会上表扬他时的措辞，简短，克制，没什么多余的词。原来季宴礼早就打过招呼。或者说，伍启元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谁。

　　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迟澍问。

　　季宴礼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：“说你干得不错。”

　　迟澍看着他。季宴礼的目光很平静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。但迟澍注意到他端着茶杯的手指松开了，不再攥着。他的肩膀也松了下来，靠在沙发上，比平时放松了一些。

　　“我想留在司法部。”迟澍说。

　　“加油。”

　　迟澍低头喝了一口茶，茶水是温的，带着一点很淡的清香。

　　“但我还要考。明年春天的司法考试，我要考进前三。”

　　季宴礼看着他。他的目光很平静，很深，像一口井。但此刻，那口井的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：“你能考上的。”

　　迟澍看着他的眼睛，低下头，看着茶杯里最后一口茶汤。他想起伍启元说的那句“司法部很难考”。想起颜千星说的“勾心斗角，神仙斗法”。想起那个军部新闻部的副主任。想起那份被改了日期的文件。想起迟长风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的那行字……
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着季宴礼：“你考过司法考试吗？”

　　季宴礼摇了摇头：“我十八岁入伍，没考过。但我见过很多人考。有人考了三年，有人考了五年。你不一样。你能一次过。”

　　迟澍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季宴礼端起茶杯，碰了碰他的杯子，杯壁撞在一起，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
　　“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轴的人。”他说，嘴角弯着，“轴的人，一般都能成事。”

　　迟澍愣了一下，露出那颗小虎牙。

　　吃完饭后，迟澍帮青青姐收拾了碗筷。他上了楼，回到自己的房间。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上，打开电脑。屏幕上排列着司法考试的报名页面和考试大纲，密密麻麻的。

　　他从书桌抽屉里拿出迟长风留下的那本旧笔记。笔记本很旧了，封面磨得发白，边角起了毛。他翻开扉页，上面有一行字，是迟长风的笔迹，蓝黑墨水的，字迹利落。

　　“30XX年，入职宣誓。忠于法律，忠于人民，忠于良心。”

　　迟澍的手指在那些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他继续往后翻。笔记本里记着迟长风的工作笔记，案情摘要、法律条文、案件分析，密密麻麻的，写满了大半本。字迹从工整到潦草，从从容到急促，越往后越密。翻到最后几页，迟澍停住了。

　　最后一页上，只写了两行字：“此案不结，此心不安。”

　　窗外的玉兰树被风吹得轻轻晃，花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笔记本的纸页上，把那些字照得很清晰。

　　他合上笔记本，抱在怀里。他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那棵玉兰树。花开了大半，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边。他站了很久。

　　他回到书桌前，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，锁好，他打开电脑，重新打开司法考试的报名页面。

　　他在报名表上填了自己的名字、学校、专业、报考岗位。报考岗位那一栏，他填的是“司法部·检察官一级”。

　　填完之后，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点了提交。

　　屏幕跳转，显示“提交成功”。

　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线。他想起季宴礼说的那句话。“等你考进司法部。等你有了权限，我们一起查。”

　　他闭上眼。他一定能考上。他会考进司法部。他会拿到权限。他会把这件案子查到底。他会把“黑蜂”查到底。他会把军部那条线查到底。他会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人，一个一个地揪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