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34、宴会 妻子,他是 ...
-
请柬是周四下午到的。
迟澍回到家的时候,季宴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茶几上摆着一个信封。信封是深蓝色的,烫金的字,边角压着暗纹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迟澍换好鞋走过去,低头看了一眼。
“联盟的宴会请柬。”季宴礼把信封递给他,“给我们的。”
烫金的字印得很规整,上面写着“联盟年度晚宴”,日期是周日晚,地点在城东的一家会所,邀请人一栏写着季宴礼的名字,旁边括着“携妻子”。
迟澍的目光在那个“携妻子”上停了一瞬,
妻子。
这两个字落进眼睛里,他愣了一下。像是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,答案早就摆在那里,他天天经过,天天看见,从来没认真念过一遍。
他和季宴礼是夫妻,法律上的合法夫夫,登过报的,见过家长的。结婚证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,婚礼上当着几百号人的面交换过戒指,照片还摆在季宴礼的书房。
可他一直没这么想过。
他总觉得自己是借住在季家的一个学生,一个被联盟和宁家推来推去的棋子,一个碰巧跟季宴礼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人。
他们分房睡,各吃各的早饭,各忙各的工作,晚上在沙发上各看各的书。
有名无实的夫妻,名分是有的,报纸上登过,联盟备过案,宁家和季家的长辈坐在台下鼓过掌。
但“实”呢?
迟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无名指上那枚素圈还戴着,婚礼那天季宴礼给他套上去的。银色的,很细,戴了大半年,已经习惯了它的重量。
可此刻他看着那枚戒指,忽然觉得不太一样了。他抬起头,目光落回请柬上那个“携妻子”上。
妻子,他是季宴礼的妻子。
迟澍盯着那三个字,耳朵慢慢红了:“这是要做什么?”
季宴礼靠在沙发上,腿上搭着毯子,手里端着一杯茶,偏过头看着迟澍,语气很随意:“没什么意思。联盟的宴会而已,每年要办很多次,政商军界的人都会去露个面。”
“那你要去吗?”
“去看看吧。”季宴礼说,“小祁这两年也要去军部了,还是要去露个脸。上面写着携妻子一起,你那天有空吗?”
迟澍:“……有空。”
季宴礼嘴角弯了下:“那就一起去。玩一玩,长长见识。”
他把茶杯放下,从迟澍手里接过请柬,放在茶几上。
迟澍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深蓝色的信封。联盟的宴会。政商军界都会去。他想起颜千星说的那些话。想起季家有多复杂。想起季宴礼的那个叔叔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周日下午,季家早早地忙了起来,季宴礼请了美容师来家里。
迟澍在房间里坐着,面前摊着两本案卷,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他翻了两页,合上,站起来走到窗边。楼下的院子里停着一辆车。
门被敲了两下,迟澍回头。
季宴礼推着轮椅进来,身后跟着一个男人,大概二十八九岁,个子中等,长发披肩,很妖孽美艳的长相,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,头发打理得很精致,他一进门就上下打量着迟澍,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肩膀,又从肩膀扫到腰线。
“少爷,这就是那位?”他转头看季宴礼。
季宴礼:“乔适开,青青姐的小儿子。做妆造的。”
“迟澍,……我们家的小朋友。”
乔适开和他握手,语气里带着一种自来熟的笃定:“幸会幸会。我常听我妈提起你。说你长得好看,今天一看,果然好看。你这张脸,不用修都行,皮肤底子好,骨相也好。不过还是得收拾收拾,毕竟是联盟的宴会,不能太随便。”
乔适开转头对季宴礼说:“人我带走了。妆造间的灯我已经调好了,半小时。”
妆造间在二楼走廊尽头,平时没人用,今天被收拾出来了。
乔适开把迟澍按在镜子前面,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摆了一大桌,自己站在他身后,从箱子里拿出工具。
他一边给迟澍修眉,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,说他最近给一个一线明星做了红毯造型,说那个明星脸特别小但脾气特别大,说他最近接了一个时尚杂志的拍摄邀请。
“你平时不怎么化妆吧?”乔适开一边给他打底一边问。
“不化。”
“一看就是。皮肤好是好,但有点干。平时多喝水,别熬夜。”乔适开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,“你才二十一?真年轻。季大少爷,真是捡到宝了。”
迟澍没接话。
乔适开也不在意,继续给他修容、定妆、画眉。
迟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眉眼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。乔适开没有把他化得过分,只是把轮廓勾勒得更利落,把眉尾修得稍微锋利了些。
“行了。”乔适开放下刷子,退后一步看了看,“你底子好,不用太折腾。就这样,干净,利落,配西装正好。”
迟澍站起来,对着镜子看了两眼。镜子里的那个人让他愣了一下,好像比平时更锐利了一些,下颌线更清晰,眼睛更深邃。
回到房间,季宴礼已经在等着了,他换好了西装,深黑色的,剪裁利落,肩膀撑得很挺,腰收得刚好,他正对着镜子整理袖口。腰身挺直,肩膀很宽,下巴微抬,那道疤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,整个人比坐着的时候更高,更挺拔,像一棵长在悬崖边的树。
迟澍的脚步停在门口,目光从季宴礼的脸上滑到肩上,从肩上滑到腰,又从腰滑到腿,西装裤笔挺,裤管垂顺,没有假肢的轮廓。
季宴礼转过头,嘴角弯着:“进来。”
迟澍目光还在他的腿上。他想起那些新闻。想起季宴祁在家里看到新闻时气得攥拳头的模样。想起那些评论里说的“腿断了”“站不起来了”“出门都得坐轮椅”……
“你站起来了。”迟澍说。
季宴礼偏了偏头,上下打量着他,语气很随意:“本来就能站起来。”
迟澍下意识又看了一眼他的腿,下面看不出什么,季宴礼站着的姿势很稳,重心均匀,没有偏斜,迟澍见过他扶着门框站起来的样子,但那是短距离的,几步就坐回去了。现在他站在那里,挺拔得像松树。
“那为什么一直坐轮椅?”迟澍问。
“走不利索。”他语气还是那样随意,“走久了会累,坐轮椅省事。”
季宴礼拿起抽屉里的一个小盒子,打开,从里面取出一枚胸针,月亮型的,银质的,磨砂的,和迟澍脖子上那条项链的坠子很像,更大一些,边缘有一圈很细的金线。
他抬手把那枚胸针别在迟澍西装翻领上,手指蹭过迟澍的衣领,擦过他的锁骨,指腹上的薄茧在皮肤上轻轻划过。
迟澍整个人绷着,皮肤上窜起一阵细密的颤栗,从锁骨蔓延到耳根,很轻,很快,像风吹过水面,低头看了看胸针,月亮别在黑色西装上,银色的,亮亮的。
他抬起头,季宴礼还站在他面前,手收回去了,反而往后退了半步。
太近了。
迟澍能感觉到季宴礼的呼吸打在他的额头上,温热,平稳,他的脸有些热,耳根也是,他往后退了半步,低头理了理自己的领口,避开了季宴礼的目光。
季宴礼上下打量着他。目光从他的脸滑到翻领上的胸针,又从胸针滑到他的肩膀和腰线,眼里有一种很淡的、不加掩饰的惊艳和欣赏。
“新闻里说我是个瘸子。”季宴礼嘴角弯着,半真半假,“那我就如他们所愿。”
迟澍抬起头看着他。那张脸离得很近,眉骨高,鼻梁挺,嘴角弯着一点弧度。他的眼睛很亮,深褐色的,在灯光下像两颗沉在水底的宝石。
迟澍的脸更热了。他侧过身,想去瞥镜子,余光扫到镜子里的两个人。季宴礼比他高一个头,肩膀比他宽,站在他身旁的时候,整个人把他笼罩住了,影子斜斜地罩下来,把迟澍整个人包裹在里面,密不透风。
季宴礼打量着他,忽然开口:“你会打领带吗?”
迟澍:“不会。”
季宴礼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条深蓝色的领带,搭在手臂上。
他走到迟澍面前,微微低下头,迟澍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,身后就是衣柜,背抵住了柜门,退不了。
季宴礼把领带绕过他的脖子,手很稳,动作很慢,温莎结,打得很标准,指尖偶尔蹭到迟澍的喉结,蹭到颈侧的皮肤,迟澍的喉结动了一下,咽了一口口水。
他看着面前放大的脸,季宴礼低着头,眉眼垂着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。他很认真,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,双手灵巧,在他的脖颈间翩飞,绕过来,穿过去,收紧,再调整。
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。迟澍闻到了一股薄荷味。很淡,清冽的,从季宴礼的皮肤里渗出来,钻进他的鼻子里,他的后颈腺体跳了一下,不痛,但有点热。
他的脑子有些昏,像是被那股薄荷味浸透了,反应慢了半拍。
季宴礼一边打领带一边开口,声音很低,沉沉的,就在迟澍的头顶上方响起来,像大提琴的声音,
“宴会上人比较多。联盟的人,政府的,军部的,都会来。你不用主动跟人打招呼,跟着我就行。有人跟你说话,你不想理就不理,我来应付……”
迟澍的耳朵里嗡嗡的,那些话从左耳进去,右耳出来,没留下多少。他只能感觉到季宴礼的手指还在他的领口间动着,指尖温热,偶尔蹭过他的皮肤,薄荷味越来越浓,他的脸越来越热,整个人晕晕乎乎的。
“如果有人问你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,你就看我,我会接过去,我们家还没到需要讨好这些人的地步……”季宴礼继续说。
“嗯。”迟澍应了一声。他其实没怎么听清,只是觉得那个低沉的嗓音贴着他的耳朵,像一层薄薄的膜,像一层温吞的水,把他整个人裹住了。
“好了。”季宴礼把领带拉正,退了一步,看了看。
迟澍这才回过神来。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。深蓝色的领带,打得端端正正。黑色的西装,翻领上别着那枚月亮胸针,脖子上挂着那条银链,坠子贴着锁骨。
镜子里的那个人很陌生,但又很熟悉。他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,一个能站在季宴礼旁边,走进联盟宴会的人。
季宴礼站在他身后,从镜子里看着他,弯着一点弧度,目光很温和,比平时更软:“很适合你。”
“走吧。”季宴礼说。
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。季宴礼比他高一个头,肩膀比他宽,影子斜斜地罩过来,把迟澍整个人拢在里面。迟澍偏过头,看了一眼季宴礼的腿,他站得很稳。
“你一会儿也站着?”迟澍问。
“看情况。”他说,“今天带你出去,总不能让你一个人站着。”
他伸出手,手掌朝上,手指微微弯着。迟澍看着那只手,骨节分明,虎口有一道旧疤,指尖搭在空气中,稳稳的。
迟澍把手放上去,季宴礼手指收拢,包住他的手,掌心很暖,力道刚好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脚步踩在地板上的声响。
季宴礼走得不快,步子很稳。迟澍走在他旁边,步子放得很慢,配合着他的速度。他偏过头,又看了一眼季宴礼的腿。西装裤管垂顺,看不出什么。
他想起季宴礼说的那句话。“自己走路多累啊。”他说得轻飘飘的,像是在开玩笑。
他坐轮椅,不只是因为疼。还因为那些人。那些新闻。那些说他“毁了”“废了”“站不起来了”的人。他如他们所愿。
迟澍握紧了他的手,季宴礼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,迟澍感觉到他的手指也紧了一下。
车在门口等着。司机小何站在车旁边,看到两个人出来,愣了一下。他的目光在季宴礼的腿上停了一瞬,很快收住了,快步走过来。
“季先生。”他伸手想扶。
季宴礼摆了摆手:“不用。”
车驶入夜色。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。迟澍靠在椅背上,偏过头看着季宴礼的侧脸。灯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的轮廓上,把那道疤照得很淡。他坐得很直,肩膀打开,下巴微抬。
车往城东的方向驶去,联盟的宴会,在等着他们。
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

,还差

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