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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3、理想 “那期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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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子继续推进。
接下来几天,司法部几层楼都亮灯到深夜。伍启元带着全组加班,钱陌连着三天没回家,向晓晓负责核对数据,迟澍把旁听记录、案卷摘要、时间线对照表全部重新梳理了一遍。司徒平那边也在向上递材料,联盟秘书处被问询,回函写了三页纸,每句话都在绕圈子。
第四天,司法部发布了更完整的调查进展。措辞比之前硬了一些,把安泰产品的违规成分、销售渠道、以及资金流向的疑点都列了出来。舆论转了向,之前质疑司法部“包庇企业”的声音弱了下去。军部新闻部也在同一天发了内部通报,对宁一霖的报道定性为“提前泄露未核实信息”,撤稿,批评。
迟澍看到通报的时候,正在工位上整理受害者名单。向晓晓凑过来看了一眼,说了句“该”。迟澍没接话,继续翻名单。
案子进入深挖阶段。
钱陌带着迟澍和向晓晓,把安泰的销售网络重新梳理了一遍。这次不只是资金流向和物流单,还有更细的东西:销售渠道、代理层级、终端客户。安泰的产品走的是多级代理,省代、市代、区代,一层一层往下铺,最后铺到了几百家零售终端。其中大部分是药店和保健品专卖店,但有一批货的流向很奇怪。
“你看这里。”钱陌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模块,“这批货的终端接收方,不是药店,也不是保健品店。收货地址写的是‘军区后勤部医疗服务中心’。”
迟澍凑过去看。收货记录上盖着一个模糊的章,章的形状是圆的,中间有一个五角星的轮廓。他放大图片,盯着那个章看了几秒。
“军部内部的医疗机构。”他说。
钱陌点了点头。他把数据往右滑了一页,又出现了三条类似的记录。发货时间不同,批次不同,但收货方都是同一个系统。军部后勤部下属的几个医疗服务中心。迟澍数了数,一共七个批次,跨度将近一年。
“安泰的假药。”向晓晓在旁边开口了,声音比平时低,“供给军部内部的医疗机构。也就是说,军部有人一直在用这些药。”
三个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电脑主机的嗡鸣声。
“这条线不好碰。”钱陌说,推了推眼镜,“军部内部的医疗机构,牵涉到的人比我们想的要多。后勤部、卫生系统、采购部门,还有可能涉及更高层的人。”
迟澍把那份记录拷下来,存进加密文件夹。他盯着屏幕上那个圆形的章,很久没说话。
晚上回家,客厅里飘着饭菜的香味。
迟澍推开门,换了鞋,走到餐桌旁坐下。季宴礼已经在主位上了,面前摆着两副碗筷,正在看手机。看到他坐下,放下手机,拿起筷子。
“吃。”
迟澍夹了一块鱼肉,慢慢嚼着。他吃了几口,放下筷子。
“季宴礼。”
“嗯。”
“安泰的销售网络里,有一条线是供给军部内部医疗机构的。”迟澍说,“后勤部下属的几个医疗服务中心,七个批次,跨度将近一年。”
“军部内部的医疗机构。”他说,“这条线不好碰。牵涉到的人,可能比你想的要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迟澍说,“但我不能装作没看见。”
“你想怎么做?”
“先查清楚。这条线通向谁,有多少人知道,有多少人用了。”
季宴礼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的时候说:“你只是一个实习生,能做什么呢?”
迟澍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放下筷子,坐直了身子,目光很稳。
“实习生也好,正式职员也好,我既然在这个位子上,就会把我能做的事做到最好。”
季宴礼看着他。餐桌上的灯光落在迟澍的脸上,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晰。他的下颌线利落,嘴角抿着,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拿起筷子,给迟澍夹了一块鱼肉,放进他碗里。
“你毕业后打算进检察院?”他问。
迟澍:“我想考司法部。明年会有联盟的司法考试,只要能考到前三名,我就能进司法部。”
季宴礼眼神微蹙:“前三名?很难考。每年考试大概有几十万人,名额几千个,除去不符合资格的,你能报的岗位可能才几十个。竞争很激烈。”
迟澍抬起头看他,目光坚定:“我知道。
眼里闪着光:"我能考上的。”
“我从小到大,考试都考得很好。”他像是在陈述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从小学到大学,成绩一直是前列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桌面上,手指搭在杯沿上,无意识地摩挲着。
“我参加过很多公益法律援助活动。去过社区做普法,坐在街边的小桌子后面,给路过的人讲怎么打官司、怎么写诉状。去过法律援助中心值班,帮人写过诉状,做过调解记录。有的人来的时候满肚子火,走的时候至少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。大二开始去法院当助理,整理卷宗,旁听庭审,写案情摘要。一坐就是一整天,卷宗堆得比人还高……大三在律所实习过半年,跟过一个完整的案子,从立案到执行……每一步都跟着跑。”
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。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人。
“我付出过很多努力,也做了很多准备。”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眼睛很亮,很坚定。
“我很喜欢这个行业。”他说,“我父亲是检察官,我从小看着他办案子。他回家的时候经常很晚,包里永远塞着案卷,有时候吃饭吃到一半被电话叫走。我妈骂他,他就笑,说‘人家等着呢,不去不行’。我那时候不懂,后来懂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喉咙有些紧,
“我知道这条路不好走。我见过他和他的同事们加班加到凌晨,见过他被人威胁,见过他为一个案子跑了半年,最后只换来一张薄薄的判决书。但我也见过他帮人拿回公道之后,那些人脸上的表情。我记得有一年冬天,一个老太太拎着一袋自己种的橘子来家里,说谢谢迟检察官。我爸不在,我妈收的橘子。他回来看到那袋橘子,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。”
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。
“我有我的理想。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。不是因为我爸,是因为他们做的事是对的。法律不是写在纸上的字,是有人要去用它,用它保护该保护的人,用它把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揪出来。我知道我一个人的力量很小,但总要有人做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季宴礼:“我想做那个人。”
季宴礼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他端起茶杯,碰了碰迟澍面前的果汁杯。
“那期待未来的检察官大有作为。”他说。
迟澍端起酒杯,跟他碰了一下,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酒,忽然觉得脸有些热。
季宴礼调侃:“小孩子不能喝酒哦。”
迟澍脸更红了:“我已经成年了。”
他说着,还是很老实地又喝了一口果汁。季宴礼看着他,眉眼含笑,目光很温和,比平时更软一些,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清的缱绻。
迟澍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下头吃鱼。
他忽然意识到,他和季宴礼结婚快半年了。半年里,他们一起吃饭,一起坐在沙发上看书,一起讨论工作,一起在夜里散步。他给季宴礼打过抑制剂,季宴礼给他热过牛奶。他们分房睡,但每天饭点都能在餐桌上见到对方。这种生活模式,有点像老夫老妻。
迟澍的耳朵红了。他低着头,扒了两口饭,不敢抬头。对面的男人还在看着他,目光极尽温柔,嘴角弯着一点弧度,又给迟澍夹了一筷子菜。
晚饭后,季宴礼叫迟澍去书房:“来一下。”
迟澍跟着他推着轮椅进了书房。他之前没有仔细看过季宴礼的书房。门推开的时候,一股味道涌出来,薄荷的,清冽的,不浓,像是香薰,又像是别的东西。
房间里很干净,一面墙是书架,从地面顶到天花板,有十几米高,书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,几份文件,还有那个相框,相框里是季宴礼一家人的照片。
季宴礼推着轮椅到书桌后面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,放在桌上,推给迟澍:“打开看看。”
迟澍翻开文件夹,里面是一份名单,十几行,名字后面跟着职位和部门。
迟澍的目光从第一个名字往下滑,看到第三个的时候,停住了。
他认得那个名字,军部新闻部,周尚,副主任,宁一霖的直属领导。
“他。”迟澍抬起头,看着季宴礼。
季宴礼点了点头:“安泰和军部医疗机构的中间人。他负责对接后勤部的采购,同时协调新闻部的报道口径。宁一霖发那篇报道,是他授意的。”
“这份名单。”迟澍说,“你查了多久?”
季宴礼:“很久了。”
迟澍把名单合上,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,灯光从侧面打过来,落在季宴礼的侧脸上,把他那道疤照得很淡。
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季宴礼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书房里很安静,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墙上钟表的走针声。
“因为你做的事是对的。”他说,“你爸当年查的东西,跟我查的东西,是同一条线。你往前走一步,我就离真相近一步。帮你,就是帮我自己。”
他知道季宴礼说的是实话。但不止是实话。他听出了别的东西。季宴礼没有说出来的那些东西,藏在那些话的下面。
“好。”迟澍说。
他把名单收好,站起来。他走到书房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季宴礼还坐在书桌后面,灯光落在他的肩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。
“明天。”迟澍说,“我会把这份名单上的信息跟钱陌学长对一下。如果有需要核实的部分,我再找你。”
季宴礼点了点头。
迟澍推开门出去了。走廊里很暗,只有楼梯口留了一盏小灯。他走到楼梯口,停下来,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,手指搭在封面上,指腹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一下。
他上了楼,回到自己的房间,把文件夹放在书桌上,打开电脑。屏幕亮了,他把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输入搜索引擎,查他们的公开履历、任职记录、关联企业。
他要做的,是把这条线彻底捋清楚。
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,他坐在那里,手指敲着键盘,很稳。
窗外玉兰树的枝丫被风吹得轻轻晃,花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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