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作假成真》汀雨眠

31、监控 他偏过头看
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钱陌去了技术部。

　　迟澍没有跟着去。他坐在工位上，对着电脑屏幕翻案卷。

　　向晓晓从对面探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，把一杯豆浆放在他桌角，豆浆是温的，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
　　钱陌去了大概四十分钟，回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，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他走到迟澍工位旁边，把打印件放在桌上，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。

　　“监控调到了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
　　“前天下午两点四十，宁一霖出现在实习生工位区域。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，从走廊那头走过来，停在C区附近，站了大概两分钟。然后他去了茶水间。茶水间旁边就是你们放案卷的柜子。”

　　钱陌把打印件翻到第二页，推过去。上面是监控截图的彩色打印，画面有些模糊，但能看清人。宁一霖穿着米白色的薄毛衣，手里夹着文件袋，站的位置正好对着柜子的方向，身体微微侧着，像是在等人，又像是在用余光打量什么。

　　“他在茶水间门口站了多久？”迟澍问。

　　“加上前面停留的时间，一共大约八分钟。”钱陌翻到下一页，“柜子的使用记录，我调了。你的柜子是C3。前天下午两点四十三分，C3被打开过一次。两点五十一分，又被打开过一次。中间隔了八分钟。”

　　八分钟，迟澍在心里算了一下。打开柜子，拿出案卷，翻到关键页，用手机拍下来，再把案卷放回去，锁好。八分钟，够用。

　　“你有证据。”钱陌说，“但不够硬。监控没拍到他开柜子。茶水间里面是死角，柜子靠墙，摄像头只拍到门口。使用记录只能证明柜子被打开过，证明不了是谁开的。而且——”

　　“他的背景，你动不了他。”

　　迟澍抬起头：“什么背景，宁家吗？”

　　钱陌摇了摇头：“宁家虽然在联盟里有头有脸，但还够不到军部新闻部。他能来新闻部实习，是部长亲自打的招呼。”

　　迟澍沉默了：“宁家应该没有这方面的人脉。”

　　“那就不清楚了。”钱陌说，“但能肯定的是，他背后站着的人比宁家高。你动他，动不了。”

　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宁一霖来送材料那天，他在走廊里遇到的时候，宁一霖的目光从他身上滑到他身后，在那个方向停了一瞬。当时他没在意。现在想起来，那个方向就是实习生工位区。

　　向晓晓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站在迟澍旁边看着那份打印件。她抱着胳膊，嘴唇抿着，脸色很难看。

　　“我帮你盯着他。”她小声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语气很硬，“他下次再来，我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他去哪儿，我记着。他碰什么，我拍下来。”

　　“不用。”迟澍说，“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
　　“我又不怕他。”向晓晓说，“我们虽然只是实习生，但也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。”

　　迟澍把监控截图拷了一份，又把柜子使用记录导出来，存进自己的加密文件夹里。做完这些，他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搭在键盘边缘，盯着屏幕上那行时间戳看了很久。

　　两点五十一分。柜子被打开。两点四十三分，也被打开过一次。两次之间隔了八分钟。第一次打开是在宁一霖到工位区之后三分钟。第二次是在他离开茶水间之后一分钟。如果宁一霖先打开了柜子，拿出案卷，找了个地方拍，拍完放回去——八分钟，刚好够。

　　但没有拍到人。茶水间里面是死角。柜子靠墙，摄像头只拍到门口，完全可以咬死说他只是去倒水。

　　迟澍把文件夹关掉，打开安泰案的案卷。他翻到那份内部文件的存档。文件抬头，正文，落款，日期。他盯着落款的日期看了几秒。然后他把案卷合上，锁进抽屉。

　　他拿起手机，给向晓晓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午休，电子市场。”

　　中午，迟澍和向晓晓趁着午休去了司法部旁边的一家电子市场。向晓晓挑了一个很小的摄像头，拇指大小，黑色的，可以粘在柜子内侧。她付了钱，塞进包里。回办公室之后，迟澍趁着没人注意，蹲在柜子前面，把摄像头贴在了C3柜内侧靠里的位置。角度调好，对着柜门。如果有人打开柜子，摄像头会拍到。

　　“只要他再来。”向晓晓说，“就跑不掉。”

　　迟澍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他低头看了一眼柜子。锁着，和平时一样。但里面多了一只眼睛。

　　下午回到工位，迟澍打开电脑，把安泰案的案卷又翻了一遍。他没有再盯那份内部文件的截图，而是翻到了案卷的原始材料。物流单据、销售记录、资金流向表。他一页一页地看，把每一笔可疑的转账都标记出来。

　　下班的时间到了。迟澍收拾好东西，锁好抽屉，把书包背在肩上。他走出司法部大楼的时候，天已经暗了，风从楼缝里灌下来，吹得他头发有些乱。他往地铁站的方向走，脚步比平时快。

　　到家的时候，客厅的灯亮着。餐桌上摆着热好的饭菜，用保鲜膜封着。清蒸鲈鱼，蒜蓉西兰花，还有一盅排骨汤。927在客厅里转圈，屏幕上圆圆的眼睛眨了眨。

　　迟澍换了鞋，走到沙发旁边。季宴礼坐在那里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腿上搭着毯子。听到门响，他抬起头。

　　“回来了？”他说。

　　“先吃饭。”他说。

　　迟澍在餐桌旁坐下，掀开保鲜膜。菜还冒着热气。他拿起筷子，吃了一口鱼。鱼肉很嫩，豉油淋得均匀。他又喝了一口汤，温热的，从喉咙暖到胃里。季宴礼推着轮椅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安静地陪着他。

　　“今天的事。”迟澍说，“查到了一些东西。但对方背景比我以为的还要复杂。”

　　“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。”季宴礼语气半真半假，“弯弯绕绕很多的。”

　　他偏过头看着迟澍，嘴角弯着一点弧度，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认真：“你也可以打着我的名头。”

　　迟澍愣了一下，表情变得很严肃，站直了身子，语气很认真。

　　“怎么可以这样？”他说，“怎么能去败坏你的名声？”

　　那双眼睛很干净，很认真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。

　　吃完饭，迟澍帮青青姐收拾了碗筷。他上了楼，回到自己的房间。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上，打开电脑，把今天查到的所有东西整理了一遍。监控截图，柜子使用记录，时间线。他把这些排列在屏幕上，盯着看。

　　宁一霖在走廊里的截图，两点四十七分。柜子被打开的时间，两点五十一分。两次开柜，中间隔了八分钟。时间对得上，但没有拍到人。证据不够硬。

　　他拿起手机，给钱陌发了一条消息。

　　“学长，监控的事我看了。证据不够硬，他完全可以咬死说他只是去倒水。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。”

　　钱陌回得很快：“明天再说。你先休息。”

　　迟澍盯着那行字，看了两秒。他把手机放在桌上，靠在椅背上。窗外的玉兰树被风吹得轻轻晃，花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。

　　书房的门被推开了。季宴礼推着轮椅进来，停在书桌旁边。他看了一眼迟澍的电脑屏幕。屏幕上排列着监控截图和时间线，密密麻麻的。

　　“找到了？”他问。

　　迟澍偏过头，看着季宴礼的眼睛。

　　“还没有。”迟澍说，“但有方向了。”

　　季宴礼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追问。他推着轮椅出了书房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又回来了，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，放在迟澍的桌上。

　　“喝了早点睡。”他说，“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
　　迟澍端起牛奶杯，喝了一口，温热的，从喉咙暖到胃里。他把杯子放下，继续盯着屏幕。季宴礼没有走，推着轮椅停在书桌旁边，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，翻开，安静地看。

　　书房里很安静。只有迟澍敲键盘的声音和季宴礼翻书页的声音。窗外玉兰树的枝丫被风吹得轻轻晃，影子投在窗帘上，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
　　迟澍把监控截图又调出来，放大，盯着宁一霖在走廊里的身影。他想起向晓晓的话。宁一霖在军部新闻部实习，消息灵通。有些事，他比谁都先知道。但这次，宁一霖知道的太多了。那些信息不是从司法部流出去的。是从别的地方。

　　他关掉电脑，上了床。躺下来，闭上眼。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那份文件，那个日期，那条走廊。他翻了个身，面朝墙壁。手腕上的链子贴着皮肤，小月亮凉凉的，压着他的腕骨。他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