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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、泄露 “你在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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报道是上午十点发出来的。
迟澍正在整理安泰案的资金流向,把三笔转账的收款方信息逐一录入表格。他眼睛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敲着,没注意到工位周围的空气忽然变了。
先是向晓晓发出一声极轻的“啊”,然后是她疯狂戳手机屏幕的声音,再然后是隔壁工位有人站起来,凳子腿蹭过地板,发出一声刺耳的响。
迟澍抬起头。
向晓晓把手机举到他面前,屏幕上是军部新闻部的官网页面,头条。标题黑体加粗,字号比平时大了一号。
“司法部行动迟缓,安泰生物违规产品仍在流通——是谁在包庇企业?”
迟澍的笔停了一瞬,他接过手机,往下翻,正文措辞尖锐,直指司法部“受理案件月余仍未采取有效行动”“涉嫌与企业方存在利益勾连”……
文章引用了安泰案的核心信息。涉案产品的违规成分,销售渠道,资金流向,甚至提到了那三笔转账中的一笔,收款方的注册信息被完整披露。
但最让迟澍警觉的,是文章末尾的一段。
“据悉,安泰生物的部分违规产品已流入军部内部渠道,涉及在职人员及家属。司法部对此知情却未采取任何措施,其背后是否存在更深层的利益输送,值得追问。”
迟澍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。
这段话里的信息,案卷里没有。至少,他整理的那部分里没有。“流入军部内部渠道”这条线索,是昨天下午伍启元单独交给钱陌的,标注了“尚未核实,禁止外传”。钱陌只跟他和向晓晓口头提了一句,说“案件整理先不要写这部分,等核实了再说”。
他认出了报道里的一部分内容。那些细节,那些数据,连措辞都带着一种熟悉的痕迹。是他整理案卷时用过的话。但“军部内部渠道”那段,不是从他这里出去的。
办公室里的空气变了。有人在小声议论,有人频繁进出司徒平的办公室。迟澍坐在工位上,安静地翻着案卷,但他没有翻进去一个字。
上午十一点,伍启元回来了。
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,脸色铁青。西装外套没脱,领带歪了一点点,步伐比平时快。他扫了一眼工位区,目光在迟澍这边停了一瞬,声音不大,不怒自威,但整个办公区都能听到。
“钱陌,还有那两个实习生,进来!”
钱陌进了组长办公室,迟澍和向晓晓跟在后面,门一关上,伍启元就把手里的文件夹拍在桌上。啪的一声,响得整个房间都震了一下。
“这个案子是谁负责整理案卷的?”
“是我。”钱陌说,“迟澍和向晓晓协助。”
“谁让你往外说的?”伍启元的目光越过钱陌,直直落在迟澍身上。
迟澍站得很直:“我没有往外说。”
“报道里那些信息,案卷里的细节,那些数据,不是你整理的?”
“是我整理的。但我没有往外说。”
“那‘军部内部渠道’那段呢。”伍启元声音沉了下来,怒发冲冠,“那条线昨天下午才交到钱陌手里,标注了禁止外传。今天上午就上了军部新闻部的头条。你告诉我,这是怎么回事?”
迟澍没有回答。那段话不是他泄露的。他昨天下午才从钱陌嘴里听到那条线,连案卷都没碰过。但他也清楚,整个组里能接触到那条线的人,只有伍启元、钱陌、向晓晓,和他自己。伍启元不可能往外说,钱陌不会,向晓晓刚才的反应,比他还震惊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钱陌站在旁边,手指搭在裤缝上,向晓晓低着头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伍启元目光落在钱陌身上,下颌绷着,嘴角压着,胸口剧烈起伏,他盯着钱陌看了很久。
“钱陌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是带教。”
“案卷交接没有登记,信息流转没有留痕,实习生工位区的管理没有制度,案卷柜的使用没有监督。”伍启元一字一顿,“你是带教,这个案子的所有环节都经过你的手。出了事,第一个问责的就是你。”
钱陌没有辩解:“是我的责任。”
“你的责任。”伍启元重复了一遍,声音拔高了几度,“你知不知道外面现在怎么写?写的是司法部包庇企业,写的是我们行动迟缓,写的是我们组泄露未核实信息。司徒被上面叫去问话,我回来挨训。你跟我说是你的责任,责任这两个字能堵住外面的嘴吗?”
他喘了两口气,手指敲着桌面,一下一下的,很重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给你们三天。钱陌,你带着他们把泄露源查出来,把证据链补上,把司法部这边的漏洞堵住。查不出来,你们三个一起写检讨,一起滚蛋。钱陌,你的辞退书我亲自写。两个实习生的,你看着办。”
他摆了摆手:“滚出去!”
钱陌走到迟澍工位旁边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。
“明天我去技术部查监控。”他说,“实习生工位区的走廊有摄像头。案卷柜的使用记录也能调。电脑的登录记录也能查。”
迟澍:“好。”
“你们今晚回家,别想太多。”钱陌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明天查完再说。还有,‘军部内部渠道’那条线,你从来没碰过。这一点我会跟伍组长说清楚。”
迟澍点了点头,向晓晓站在旁边,抬起头,眼眶有些红,嘴唇抿着。
“迟澍。”她小声说,“我信你。你没往外说。”
“谢了。”
他把抽屉锁好,收拾好东西,穿上外套。走出司法部大楼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风很大,吹得路边的树往一边倒。他站在路边等红灯,掏出手机,季宴礼给他发了信息。
“下班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有鱼。”
季宴礼的车停在路边,车门开着,他坐进副驾驶,把书包放在腿上,季宴礼坐在后座,偏着头看他。
迟澍靠着椅背,闭上眼。他很累,不只是身体上的。脑袋里那根弦绷了一整天,从看到报道那一刻起就没松过。他想起宁一霖站在走廊里的样子。想起他笑盈盈地说“哥”。想起他的目光扫过工位区时那一瞬的停留。他想起颜千星的话:“你在司法部实习,注意宁一霖。他也在军部新闻部,消息灵通。有些事,他比你先知道。”
消息灵通,是的,宁一霖的消息一直很灵通,但这次不一样,这次泄露的是一条只有四个人知道的信息。宁一霖从哪里拿到的?
车到季家门口的时候,迟澍推开车门,客厅的灯亮着,他推开门,换了鞋。季宴礼推着轮椅跟在后面。
927在客厅里转圈,屏幕上的眼睛眨了眨,说话带着电流声,像个小孩子一样:“小迟回来了。小迟不开心。小迟的脸好黑。”
迟澍没理它,他把书包扔在沙发上,坐下来。季宴礼看了他一眼,推着轮椅去厨房,过了一会儿端出一杯热牛奶,递给迟澍。
迟澍端起牛奶杯。杯子是温的,贴着他的掌心。牛奶很纯,没有加糖,热乎乎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。他握着杯子,坐在沙发上,很久没说话。
季宴礼坐在旁边,拿起一份文件,安静地看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翻页的声音和927偶尔嘀嘀咕咕的声响。迟澍握着牛奶杯,盯着电视屏幕。电视没开,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。
过了一会儿,季宴礼合上文件,放在茶几上:“陪我出去走走。”
迟澍偏过头看他。
“散散步。”季宴礼说,“今天天气还行。”
外面天已经黑了,风很大,迟澍站起来,穿上外套,季宴礼推着轮椅往门口走。迟澍走过去,手搭上轮椅的把手。
“我来推。”
季宴礼没有拒绝,迟澍推着他出了门。
小区里很安静,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洒在路面上。玉兰树的花瓣被风吹落了一些,铺在草丛里,白白的一层。两个人沿着小区的小路慢慢走。
迟澍推着轮椅,步子很慢。季宴礼靠在轮椅里,腿上搭着毯子,目光落在前方。
“以前在前线的时候。”季宴礼开口了,语气很平,“有一次我们执行任务,情报被泄露了。小队被困在一个村子里,三天三夜。”
“后来查出来,泄密的是一个通讯兵。”季宴礼说,“他不是故意的。他把信息发给了家里人,家里人又传了出去。一层一层传,最后传到了不该到的地方。”
“那个通讯兵后来被处分了。但他一直跟我说,不是他干的。他发的只是‘今天吃得好’这种话。他不知道那些话会被人查出定位,拼出情报。”
“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?”迟澍问。
“想告诉你。”季宴礼说,“有些事不是你做的,但看起来像是你做的。你清白不清白,有时候不取决于你做了什么,取决于别人愿意相信什么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把证据拿出来。”季宴礼说,证据不光是监控和记录。‘军部内部渠道’那条线,你没有碰过。这是你最实在的东西。你只需要证明不是你这里出了问题,剩下的,让他们去查。”
迟澍推着他走到小区门口,门口有一家小超市,灯还亮着。季宴礼偏过头看了一眼,推着轮椅过去。迟澍跟在后面。他站在超市门口,看着季宴礼从柜台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根棉花糖,白色的,用透明塑料纸包着,插在一根细木棍上,他递给迟澍。
“拿着。”
迟澍低头看着那根棉花糖,白色的,软软的,蓬松松的,像一朵云。
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迟澍别过脸去。
“怎么不是小孩?”季宴礼语气带了点无奈,又沾点宠溺。
迟澍咬了一口,棉花糖在嘴里化开,甜的,软绵绵的,举着棉花糖,走在季宴礼的轮椅旁边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高一矮,一个推着轮椅,一个举着棉花糖。
“你在哄小孩吗?”迟澍说,嘴里含着糖。
季宴礼:“你说不是。”
迟澍低头又咬了一口棉花糖,甜的,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堵了一整天的地方,松动了一点点,他推着季宴礼的轮椅往家走,棉花糖在风里轻轻晃。
他推着轮椅进了楼道,电梯门打开,他推着季宴礼进去,两个人上了楼,进了家门。
927在门口等着,屏幕上的眼睛眨了眨:“小迟笑了。小迟开心了。小迟是好人。”
迟澍低头踢了它一脚,927滚了一圈,屏幕上冒出“呜呜呜”,季宴礼在旁边,嘴角弯着,很淡。
迟澍把棉花糖的木棍扔进垃圾桶,走到沙发旁边坐下,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,一口喝完。
明天。钱陌去查监控。他会知道是谁碰过他的案卷。但不管查到谁,他都知道一件事。那条“军部内部渠道”的线,他没碰过。宁一霖报道里的那段话,不是从他这里出去的。
他闭上眼,在心里把明天要做的事排了一遍。查监控,调使用记录,比对时间线。然后,把“军部内部渠道”那条线的接触记录调出来,证明自己没有碰过,一步一步来。
他睁开眼,看着天花板。季宴礼推着轮椅去了书房,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明天。”季宴礼说,“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迟澍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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