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江文学城
下一章 上一章  目录  设置

27、接他回家 回家 ...

  •     迟澍推开门的时候,手还在抖。

      很轻的抖,指尖发麻,掌心出了一层薄汗。

      他把文件抱在怀里,另一只手攥着门把手,指节泛白。越清跟在他身后,嘴里还在说着什么,“吃了饭再走”“你叔叔们也是为你好”“澍澍你别这样”……声音黏黏的,像一块化了的糖,粘在他后背上甩不掉。

      他没有回头。他换了鞋,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
      门在身后关上,越清的声音被隔断了。楼道里很暗,声控灯坏了,只有尽头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天光。他摸黑往楼下走,脚步很急,一步跨两级台阶,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扶着栏杆喘了口气。

     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急。宁逐镜和宁逐明的话还在耳朵里转。“血浓于水”“你嫁得好,他们也高兴”“配合一下,又不会少块肉”……那些话像一层薄膜,裹在他身上,闷得他喘不上气。

      他扯了扯领口,把衬衫的第一颗扣子解开了,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,凉飕飕的,贴着皮肤吹过去,舒服了一些。

      外面的天阴着,风很大。楼下的银杏树被吹得往一边倒,叶子哗哗地响。他站在楼道口,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肺里灌满了冷空气,凉,但干净。

      黑色的车停在路边,季宴礼倚在车边,偏着头看着楼道口的方向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色的大衣,领口整齐地扣着,下面是假肢,左脸的疤在路灯的光里若隐若现。

      看到迟澍出来,他抬起手,冲他挥了一下。

      迟澍看着那只手挥了一下又放下。他的心跳快了半拍。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雀跃什么。大概是季宴礼在电话里说“到了”时的语气,他知道,那个人在楼下等着。

      风灌进领口,他缩了缩肩膀,脚步更快了。

      走到车边,季宴礼给他拉开车门。另一只手从旁边拿出一个纸袋,递过来,纸袋是温的,摸上去热乎乎的。

      “先垫垫肚子。”季宴礼说。

      迟澍接过袋子,袋子里是一杯奶茶,青提味的,杯壁上凝着水珠,冰冰凉凉的。还有两个包子,白白胖胖的,还冒着热气,烫得他指尖缩了一下。

      他抱着那袋东西,弯着腰坐进副驾驶。车门关上,暖气从出风口涌出来,裹住他的身体。他靠着椅背,把纸袋放在膝盖上,低头看了一眼。奶茶的杯壁上水珠往下淌,在杯底汇成一小滩。包子的热气把纸袋内侧熏得有些潮。

     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。

      季宴礼没有立刻走,他降下车窗,偏过头,往楼道口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
      宁逐凌从楼道里走出来了。

      他大概是跟着迟澍下来的,晚了几步。他站在楼道口的台阶上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,脸上的表情很复杂。看到季宴礼的车还停在路边,他愣了一下,快步下了台阶,走到车旁边。

      “季先生。”宁逐凌语气很和缓,“麻烦您跑一趟。澍澍这孩子,性子倔,您多担待。”

      季宴礼微微点了点头:“应该的。”

      “下次有空,一起吃个饭。”宁逐凌脸上堆着客气的笑,“联盟那边,还有几个项目想跟原盾对接。”

      季宴礼:“好。有机会。”

      他的语气很平,没什么起伏。

      迟澍从副驾驶偏过头,透过车窗看着外面。季宴礼的侧脸对着他,车窗降了一半,他微微偏着头,目光落在宁逐凌脸上,脊背挺直,下巴微抬,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虎口那道旧疤在路灯下清晰可见。整个人气场全开,和他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时一模一样,冷,稳,不容置疑。

      宁逐凌的笑还挂在脸上,嘴角的弧度有些僵。他大概是想维持一种“亲家”之间的热络,季宴礼的平静让他找不到着力点。他说“联盟的项目”,季宴礼说“有机会”。他说“澍澍性子倔”,季宴礼说“应该的”。每一句话都被接住了,但又像是砸在一团棉花上,软软的,没声响。

      “那……您路上慢点。”宁逐凌说。

      季宴礼点了点头,升上车窗。车窗合上的那一瞬,迟澍看到宁逐凌站在路灯下,脸上那层客气的笑慢慢收了,露出底下一张复杂的脸。他的嘴唇抿着,下颌绷着,目光沉沉地看着这辆车,像是在看什么他抓不住的东西。车窗已经合上了,外面的一切被隔开了。

      车驶入夜色。

      迟澍坐在副驾驶,抱着奶茶,低头喝了一口。青提的甜味在嘴里散开,凉凉的,甜甜的。他又拿了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。皮薄馅大,汤汁溢出来,烫得他吸了一口气。包子是肉馅的,很香。他嚼着,腮帮子鼓着,像一只藏了食的松鼠。

      车里很暖,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。

      季宴礼开着车,趁着看红绿灯的间隙,看了他一眼:“吃慢点。”

      迟澍嘴里塞着包子,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。他低头又喝了一口奶茶,看着窗外。车驶过一条很长的路,路灯往后滑,夜色很深。

      他想起宁逐凌站在路灯下那副客气的样子。想起他说“您多担待”时的语气。想起那栋灰白色的别墅,冰冷的水晶灯,空荡荡的长桌。

      他又咬了一口包子。热乎乎的,汤汁在嘴里散开。胃里暖了,身上也暖了。他靠在椅背上,抱着奶茶,把文件放在腿上,困倦地闭上了眼。

      十几分钟后,车到了季家门口。

      客厅的灯亮着。玄关的灯暖融融的。迟澍推开门,先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味,混着电视的声音,还有927嘀嘀咕咕的说话声。

      沙发上季宴妤还穿着校服,手里抱着一包薯片,在看电视,927在她脚边转来转去,屏幕上圆圆的眼睛眨了眨。

      “妤妤今天回家啦。妤妤最乖。妤妤是季家最乖的孩子。”927的屏幕上冒出一行字。

      季宴妤低头看了它一眼,推了推眼镜,撇撇嘴:“你昨天还说我是最吵的。”

      927的眼睛眨了眨,屏幕上的字换了:“妤妤又乖又吵。妤妤是又乖又吵的好孩子。”

      季宴妤哼了一声,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。

      迟澍站在玄关,看着这一幕。季宴妤听到门响,转过头,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      “嫂子!”她从沙发上跑过来,手里还攥着那包薯片,“你们回来了。”

      迟澍看着她。小姑娘马尾扎得高高的,校服袖子挽到手肘,露出一截细细的手腕。她嘴角还沾着一点薯片碎屑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又利落。

      “你住校回来了。”迟澍说。

      “嗯!今天休息。”季宴妤凑过来,看了看他怀里的文件,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奶茶,“你喝的是青提味的?大哥上次也给我买过,好喝。”

      季宴礼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说:“作业写完了?”

      季宴妤推了推眼镜:“写完了。数学两张卷子,英语一篇作文,物理错题本也整理完了。”

      季宴礼点了点头:“去把书包收拾好。”

      “收拾好了。”季宴妤说,“明天要带的书都装好了,闹钟也定了。”

      季宴礼嘴角弯了一下,没有再说什么,推着轮椅去了餐厅。

      季宴妤转过头,对迟澍说:“嫂子,你吃饭了吗?青青姐做了好多菜。”

      迟澍:“吃了。”

      “吃的什么?”

      迟澍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奶茶和包子,没说话。

      季宴妤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说:“大哥去接你的时候,让青青姐把饭菜都热着。说你可能没吃饭。”

      迟澍偏过头,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。季宴礼坐在餐桌旁,正在跟青青姐说什么。他的侧脸在灯光里显得很安静,那道疤几乎看不出来。

      一家人坐下来吃饭。季宴妤坐在季宴礼旁边,吃得很快,动作利落,她一边吃一边跟季宴礼说学校的事。说她模拟考考了年级第五,说她们班有个男生特别讨厌,说学校食堂的饭太难吃她瘦了三斤……

      季宴礼很耐心地听着,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,

      “大哥。”季宴妤嘴里塞着鸡翅,含含糊糊地说,“我想带更多零食去学校。学校小卖部的东西太少了。”

      季宴礼:“好。明天让青青姐带你去买。”

      “还有。”季宴妤咽下鸡翅,眼睛亮晶晶的,“我们班同学都有那个最新款的游戏机。我也想要。”

      季宴礼:“好。”

      “还有还有。”季宴妤凑近了些,“放假了我想出国玩。我们同学说南边有个岛,特别漂亮。”

      季宴礼看着她,嘴角弯着:“好。放假带你去。”

      季宴妤欢呼了一声,继续埋头吃鸡翅。

      927在她脚边转圈,屏幕上冒出一行字:“妤妤贪心。妤妤要好多东西。妤妤是坏孩子。”

      季宴妤低头踢了它一脚,927滚了一圈,屏幕上的字变成了“呜呜呜”。去迟澍的方向。

      迟澍抱了一下927,927开心地转圈:“小迟是好人,”

      他端着碗,筷子夹着一块鱼肉,慢慢嚼着。鱼肉很嫩。桌上有季宴妤叽叽喳喳的声音,有927嘀嘀咕咕的抱怨,有季宴礼温和的应答,有青青姐在厨房里收拾碗筷的声响。客厅的灯很亮,暖融融的,把整个餐厅都笼在一层暖色里。

      他想起宁家的客厅。冰冷的水晶灯,空荡荡的长桌,越清小心翼翼的讨好,宁逐凌端坐的身影,宁一霖假惺惺的笑。那栋房子很大,很漂亮,走进去就像走进一个冰窖。

      季宴礼转过头,看到迟澍端着碗发呆,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他碗里:“吃。”

      迟澍低下头,把那块鱼肉吃了,他嚼着鱼肉,忽然觉得喉咙有些紧,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,把那股紧压下去。

      吃完饭,季宴妤被季宴礼赶去写作业了。迟澍帮青青姐收拾了碗筷,抱着那叠文件去了书房,季宴礼推着轮椅跟在他后面。

      书房里灯光很亮。迟澍把文件摊在书桌上,一页一页地翻。季宴礼在旁边看着,没有出声。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纸页上,很慢地扫过去。

      迟澍翻到某一页,停住了。上面是一份通讯记录的复印件,日期是迟长风出事前三天,号码是一个不认识的座机号,通话时长很短,只有十几秒。旁边用铅笔标注了一行小字:“此号码登记在‘黑蜂’外围成员名下。”

      “这就是宁逐凌查到的全部。”他说。

      季宴礼看着那份文件:“嗯。”

      “不够。”迟澍说,“这只能证明迟先生的死跟黑蜂有关,但证明不了是谁下的手,也证明不了背后的指使是谁。”

      季宴礼点了点头:“能查到这些,已经是极限了。再往下,他碰不了。”

      “你能查吗?”迟澍问。

      “我一直在查。”他说,“查了三年。有些东西,比这个深得多。”

      迟澍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窗外的风把玉兰树的枝丫吹得轻轻晃,影子投在窗帘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
      迟澍把文件收起来,叠好,抱在怀里:“季宴礼。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“你查这个案子。”迟澍说,“不只是因为宁越的托付。”

      “你受伤的事,跟这个案子有关。”迟澍说,“你父母的事,也有关。你查的不只是迟长风。你查的是你自己。”

      季宴礼沉默了几秒,他偏过头,看着窗外那棵玉兰树。花瓣被风吹落了几片,落在窗台上。

      “嗯。”他说。

      迟澍抱着文件,站在书桌旁边。他看着季宴礼的侧脸,灯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,肩膀很宽,脊背挺直,即便坐着,也保持着一种挺拔的姿态。

      他忽然想起季宴妤在饭桌上的样子。她跟季宴礼要东西的时候,一点都不犹豫。她知道季宴礼会答应。玩具,零食,游戏机,出国玩。她想要什么就说什么,从来不担心被拒绝。因为她知道,她大哥会给。

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,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。
[我要投霸王票]  [灌溉营养液]
  • 昵称:
  • 评分: 2分|鲜花一捧 1分|一朵小花 0分|交流灌水 0分|别字捉虫 -1分|一块小砖 -2分|砖头一堆
  • 内容: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注:1.评论时输入br/即可换行分段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.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。
  •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查看评论规则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