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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、宁家的晚饭 “他来接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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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天后,迟澍接到了越清的电话。
他本来不想接。手机在桌上震了三遍,屏幕上“越清”两个字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第四遍的时候,他拿起来,起身去了走廊尽头的窗边。
“澍澍。”越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比上次更哑了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软,“你爸……说,当年的事有些眉目了。你回来一趟吧。”
迟澍靠在窗边,看着楼下马路上的车流,风很大,楼下的树被吹得往一边倒。
“迟先生的事,有了结果。”越清又说了一遍,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急切的讨好,“你回来看看,好不好?就这一次。”
迟澍沉默了几秒。他想说不去。
迟长风三个字压在他胸口,沉甸甸的。
“几点。”他问。
越清的声音一下子亮了:“你什么时候都行?妈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迟澍说,“我去拿东西。拿完就走。”
挂了电话,他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天。他给季宴礼发了条消息:“宁家叫我去一趟。说我爸的案子有结果了。”
季宴礼回得很快:“几点去?几点回?”
“下午。拿了东西就回。”
“好。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迟澍把手机收起来,回到工位。向晓晓从对面探过头,小声问他怎么了。他说没事,继续翻案卷。但他的手指在纸页边缘捏了一下,指节微微泛白。
下午,迟澍去了宁家。
他站在那栋灰白色别墅门口,没有立刻按门铃。院子里的银杏树已经长满了叶子,绿油油的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他看了一会儿,伸手按了门铃。
越清来开门。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家居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化了淡妆。气色比上次好了一些,但眼睛下面还是有一层薄薄的青。看到迟澍,她笑了一下,笑得小心翼翼的。
“澍澍,快进来。外面冷。”
迟澍换了鞋,走进客厅。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茶香,还混着另一种味道,松木混着檀香的,很浓,是Alpha的信息素。不是宁逐凌的。宁逐凌的信息素他闻过,压迫感很强,这个味道更沉,更厚,像是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人身上会有的那种味道,冷冰冰的,没什么温度。
客厅里坐着三个人。
宁逐凌坐在沙发上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衫,面前摊着一叠文件。
他旁边坐着一个男人,四十来岁,瘦高,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,眉眼和宁逐凌有几分像,但更冷,嘴角抿着,没什么表情。那是宁逐镜,宁逐凌的弟弟,在军区研究所工作。迟澍认得他。十五岁那年,在军区医院被推荐去研究所做分化检查的时候,他见过这个人。那一次见面只有几分钟,宁逐镜穿着白大褂,手里拿着一份报告,看了他一眼,说了一句“再观察”,就让他走了。
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。三十多岁,头发乌黑,梳得整整齐齐。坐姿端正,嘴角天生带着一点弧度,看起来比宁逐凌温和。但那层温和浮在表面,底下是一层很厚的东西,像一块打磨光滑的玉,摸上去温润,凉意却渗进骨头里。那是宁逐明。宁逐凌最小的弟弟,在联盟高层做事。
他端着茶杯,手指搭在杯壁上,不紧不慢地转着。目光从迟澍进门起就落在他身上,不重,但一直在。那种目光迟澍见过,面试官看人时就是这样,表面客气,底下在称量。称他的分量,估他的价值,算他能换多少东西。
客厅里的气氛和上次不一样。上次是冷,是剑拔弩张。这次是热络,太热络了。
“澍澍来了。”宁逐镜先开口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迟澍面前,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他的手很凉,隔着衬衫布料,拍在迟澍肩上的时候没什么温度,“长高了。上次见你的时候还小。”
迟澍没有回应这个动作。他站在那里,肩膀微微绷着。
“听说你在司法部实习。”宁逐明也开口了,语气很温和,像是在跟晚辈聊天,“不错。司法部是好地方,能学到真东西。你叔叔我在联盟待了这么多年,司法部那边的人也认识一些。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尽管说。”
迟澍看着他。宁逐明的笑容很得体,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,看起来很慈祥。但那双眼睛很亮,一直在打量他。从脸到肩膀,从肩膀到手腕,最后落在他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上,停了一瞬。
“坐吧。”宁逐凌指了指沙发。
迟澍在沙发边缘坐下来。他没有靠在沙发背上,背挺得很直,文件抱在怀里。越清给他倒了一杯茶,放在他面前。茶很烫,冒着热气。
“澍澍,你在季家过得好不好?”宁逐镜在他对面坐下来,推了推眼镜,“季宴礼那个人,我听说过。军部退役的,腿不太好。你照顾他辛不辛苦?”
迟澍端起茶杯,没喝,只是握着,杯壁很烫,贴着他的掌心。
“还好。”他说。
“季家那边,跟联盟的关系很深。”宁逐明接过了话头,语气还是很温和,“你嫁过去,对大家都好。”
他停了一下,喝了一口茶:“以后有些场合,可能需要你配合出席一下。联盟的晚宴,政府的活动,还有军部那边的一些场合。你代表季家,也代表宁家。这对双方都好。”
迟澍听着。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,水面很平,映出他自己的脸,模糊的,看不清表情。
宁逐明的话说得很客气,措辞也很得体。但意思很清楚。你嫁进季家,给宁家带来了好处。现在该你回报了,出席场合,配合露面,代表宁家。就像一个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。
“你叔叔说得对。”宁逐镜在旁边点头,“你现在是季家的人,也是宁家的人。两边的关系要靠你来维系。你年轻,不懂这些。但慢慢就明白了。”
迟澍把茶杯放下,杯底碰到茶几,发出轻轻的一声响。
“我姓迟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客厅里安静了一瞬。宁逐镜的笑容僵了一下,宁逐明端茶杯的手也停了一瞬。宁逐凌的脸色沉了下来,但他没说话。
宁逐明最先恢复了表情。他笑了一下,笑得很宽容,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姓什么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血浓于水。你身上流的是宁家的血,这一点谁也改不了。”
迟澍看着他,没接话。他忽然觉得很闷。客厅里的味道太浓了。茶香,信息素,还有那些虚伪的、热络的、客套的东西,混在一起,堵在他的胸口。他觉得喘不上气来。
“澍澍。”越清在旁边小声开口了,声音软软的,“你叔叔们都是为你好。你嫁得好,他们也高兴。你就听他们的话,配合一下。又不会少块肉。”
迟澍偏过头看着她。越清站在沙发旁边,两只手攥着围裙的带子,眼神里全是期待。她的眼尾有细纹,眼下有青,嘴角的笑容小心翼翼的。
“你们从这门婚事里得了多少好处,”迟澍说。
越清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得了联盟里的面子。”迟澍说,“宁你在研究所里说话硬气了。你在联盟里管用了,所有人都得了好处。”
他停了一下:“那我呢?”
客厅里安静了。宁逐镜推了推眼镜,宁逐明端茶杯的手顿着,宁逐凌的脸色铁青。越清的嘴唇动了动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我养父的事。”迟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文件,“这些,是你们欠他的。不是给我的恩惠。”
他站起来。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宁一霖从楼上下来了。他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家居服,头发软软地垂着,脸色不太好。大概是刚才在楼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,他的嘴唇抿着,目光落在迟澍怀里的文件上,停了一瞬,又收回去。
迟澍看着他。宁一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,下颌线更明显了,那双眼睛里那种甜腻的东西没变,还是软软的,很讨人喜欢。
“今天送你回来的,”迟澍竖起一身刺,“不是上次那个Alpha?”
宁一霖的笑僵在了脸上。那层温柔的东西裂开了一道缝,露出底下的一瞬间的慌乱。很快就收了,但迟澍看到了。宁一霖的睫毛颤了一下,手指攥住了袖口,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哥,你说什么?”他的声音还是软的,但底下有一层很薄的东西在抖。
“我说。”迟澍看着他,语气很平,“上次在你小区门口,送你回家的那个Alpha,又换了一个?”
宁一霖的脸色变了。那层温柔彻底碎了,露出底下的东西。他的嘴唇抿了一下,又松开,像是在试图找回刚才那副无辜的表情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他声音不再软,也不再甜。
迟澍:“看到了。”
宁一霖沉默了两秒。他的目光从迟澍脸上移开,扫了一眼客厅,又收回来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离迟澍更近了些,声音压得很低:“你想怎么样?”
“不想怎么样。”迟澍说。
宁一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他的手指攥着袖口,指节泛白。他盯着迟澍看了很久,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。愤怒,慌乱,还有一点迟澍看不太懂的东西。
“你呢?”宁一霖忽然说,声音低低的,“你嫁的那个人。你了解他多少?”
“季宴礼。”宁一霖说,“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?他退役之后为什么一直没结婚?为什么联盟随便塞给他一个Beta,他就接了?他腿断了,脸毁了,脾气古怪,这些新闻你没看过?”
迟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你看到的那些新闻。”宁一霖笑了一下,那个笑很浅,带着一点恶意,“有多少是真的?有多少是他自己放出来的,你知道吗?你嫁给他的时候,你知道他手里有多少东西吗?你知道他为什么被军部踢出来吗?”
迟澍看着他,没接话。
宁一霖往前凑了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迟澍,你以为你赢了。你嫁进季家,进了司法部,觉得自己比我在宁家过得好。但你根本不知道,你那个丈夫,比你想象中危险得多。他查你爸的事,你以为是为了帮你?他查了那么多年,手里攥着多少人的把柄。你只是他的一颗棋子。”
迟澍看着他的眼睛。宁一霖的眼睛很亮,里面有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。他在害怕。他说的那些话,有一半是真的,也有一半是在试探。
他想看迟澍的反应。
迟澍的反应是什么都没有。
他的表情很平,没什么变化。他的眼睛看着宁一霖,目光很稳,像一口结了冰的湖。他等宁一霖说完,等了两秒,然后开口了。
“你说完了?”
宁一霖愣了一下。
“第一,”迟澍说,“季宴礼是什么人,我自己会判断。不需要你来告诉我。第二,你刚才说的那些,有一半是你从新闻上抄的,另一半是你编的。你根本不知道季宴礼在查什么,也不知道我养父的案子跟谁有关。你只是猜的。”
宁一霖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第三。”迟澍说,“你管好你自己的事。你的事,比我的事,危险得多。”
他转过身,往走廊尽头走。他抱着文件,脚步很稳。走到洗手间门口,他推门进去,关上门。他靠在门板上,掏出手机,给季宴礼发了一条消息。
“你能不能来接我?”
他不想坐地铁,不想走路,不想在这个房子里再多待一秒。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。
季宴礼回得很快。
“好。”
迟澍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,把手机收进口袋,洗了把手,推开门出去。
他回到客厅的时候,越清正在往餐桌上端菜。红烧排骨,清蒸鱼,糖醋小排,还有一锅汤,摆了满满一桌。宁逐凌坐在主位上,宁逐镜和宁逐明分别坐在两侧,宁一霖坐在沙发另一头,低头刷着手机。
“澍澍,来坐。”越清招呼他。
迟澍在餐桌旁坐下了。但他没有动筷子。他坐在那里,背挺得很直,文件抱在怀里,目光落在桌面上,没什么表情。越清给他盛了一碗汤,放在他面前。
餐桌上的气氛很安静。宁逐明偶尔说两句联盟的事,宁逐镜应和着,宁逐凌低头吃饭,不说话。宁一霖坐在那里,像一尊雕塑。迟澍坐在那里,也像一尊雕塑。
大概过了十几分钟,迟澍的手机响了。
他接起来。
“到了。”季宴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很稳,“楼下。”
迟澍站起来。
“他来接我了。”他说,“我要回去。”
越清站起来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宁逐凌抬头看了他一眼,目光很复杂,但什么都没说。宁逐镜推了推眼镜,宁逐明端着茶杯,脸上那层温和的壳还在,眼神已经冷了下来。
迟澍没有看他们。他抱着文件,往门口走。越清跟在他后面,走到玄关,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澍澍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吃完饭再走,好不好?就一顿。”
宁家从这门婚事里得了好处。宁逐凌得了好处,宁一霖也得了好处。所有人都得了好处。所以他应该感恩,应该听话,应该坐下来吃那顿饭。
迟澍偏过头看着她。越清的眼眶红了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,指节泛白。迟澍看着她,很久,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。
“不用了。”他说,“他不喜欢等。”
他推开门。门外天阴着,风很大,楼下的银杏树被吹得哗哗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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