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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针锋相对 他只是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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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法部的走廊很安静,地毯很厚,脚步声被吸掉了大半。
迟澍站在走廊靠窗的位置,手里拿着一份案卷,案卷是关于一桩军部内部人员泄密案的补充材料,钱陌翻到某一页,手指点着一行字,低声说着什么。
迟澍侧着头听,眉头微微皱着,在笔记本上做笔记。
钱陌说话不快,条理清楚。他把案卷里的关键时间线理了一遍,指出其中的矛盾点,又提醒迟澍哪些细节需要在摘要里弱化处理。
迟澍一边听一边记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不快不慢,步子很轻,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什么声响。迟澍没有抬头,继续记他的笔记,直到那个脚步声停在不远处,一个声音响起来。
“哥。”
迟澍的笔停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。宁一霖站在走廊那头,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,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,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记者证,头发软软地垂在额前,脸上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笑。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袋,像是刚从某个办公室出来。
“好巧。”宁一霖笑盈盈的,眼睛弯着,“你在这里实习啊。”
迟澍合上笔记本,看着他。钱陌推了推眼镜,目光在宁一霖和迟澍之间扫了一遍。
“不巧。”迟澍说,“有事说事,没事滚。”
宁一霖的笑僵了一瞬,目光从迟澍脸上移到手里的案卷上。
“哥,你刚来实习,别太辛苦了。”宁一霖语气很软,“有些案子,不是我们能碰的。别到时候惹了一身骚,没人替你收尸。”
“哪些案子不能碰。”他说,“你说清楚。说不清楚就闭嘴。司法部的案子,什么时候轮到军部新闻部的实习生来指手画脚了。”
宁一霖的笑终于收了,嘴角抿了一下:“我就是随口一说,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。心虚了?”
“心虚?”迟澍把案卷合上,“我跟司法部的同事讨论工作。你嘴里说着‘有些案子不能碰’。谁心虚?”
钱陌在旁边合上笔记本,推了推眼镜,语气严肃:“这位先生,如果你没有公务要办,请不要在办公区逗留。”
宁一霖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都没说,转身走了。
钱陌把手里的案卷递给迟澍,说了一句“下午组会之前把摘要给我”,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下午的组会,迟澍的摘要写得干净利落,时间线清晰,关键点突出。司徒平听完,点了点头:“那个泄密案的补充材料,迟澍你跟一下。下周把完整的摘要交上来。”
迟澍点头。
下班的时候,迟澍收拾好东西,出了司法部大楼。傍晚的风从楼缝里灌下来,吹得他头发有些乱。他往地铁站的方向走。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,一辆黑色的车从旁边驶过,缓缓停在前方的路边。
车门打开,宁一霖从副驾驶下来。奶白色的薄毛衣,深色休闲裤,柔软又精致。他绕过车头,走到驾驶座旁边,弯下腰,对着车里的人笑。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,一个Alpha探出头,伸手摸了摸宁一霖的头发。宁一霖笑得更甜了。
迟澍站在路口,那个Alpha很高,肩膀很宽,五官端正,穿着深蓝色的西装,沈屿。
“哥,又见面了。”他的语气还是那么软。
迟澍看着他。宁一霖站在路灯下面,奶白色的毛衣衬得他的皮肤很白,身上一股浓烈的Alpha信息素味道,花香混着琥珀,沈屿的。
“哥,你看到了。”宁一霖语气不再软,带着刺,“刚才车上那个,沈屿,比你嫁的那个强吧?”
迟澍没接话。
宁一霖歪了歪头,笑了一下:“哥,你嫁的那个人,腿断了,脸也毁了,出门得坐轮椅,婚礼上还得戴假肢才能站着。你晚上对着他,不觉得恶心吗?”
迟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。
“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吗。”宁一霖往前走了一步,“他们说季宴礼是废人。军部不要他了,联盟随便塞个人给他,他就接了。他连站都站不起来,还得靠假肢撑场面。你嫁给他,图什么?图他那点退役金?图季家那个空壳子?”
他笑了一下:“哥,你在宁家的时候,好歹还住客房。现在你嫁了个残废,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是联盟施舍的。你比我强在哪儿?强在你嫁了个瘸子,还觉得自己赢了?”
宁一霖睫毛颤了一下,脸上的笑没有收,他在等迟澍的反应。
迟澍表情很平,眼睛看着宁一霖,像一口结了冰的湖:“你说完了?”
“你刚才说季宴礼。”迟澍说,“腿断了,脸毁了,坐轮椅,戴假肢。对,你说得没错。但你知道他为什么断的腿吗?你知不知道他在军部待了八年,二十四岁晋升中校,在前线扛过枪流过血。你不知道。你只知道他坐轮椅。”
宁一霖的笑僵住了。
“你说我嫁了一个残废。”迟澍说,“那你呢?你旁边那辆车里坐着沈屿。你做他的男朋友多久了。你朋友圈里晒的那些东西,包,车,餐厅,哪一样是你自己挣的。你身上那股信息素味道,你被他标记了?还是你只是沾了他的味道,装作有人要你。”
宁一霖的脸色变了:“你——”
“你刚才说我在宁家的时候住客房。”迟澍打断他,“对,我住客房。住了几个月,被灌了药,催化成了Beta,然后搬出去。你呢?你在宁家住了十五年,吃穿用度比我好,零花钱比我多。你哭一次,宁逐凌给你买手机。你哭两次,越清给你买衣服。你哭三次,全家人都围着你转。你在宁家什么都有。但你有没有想过,你有的那些东西,是怎么来的。你身上穿的,嘴里吃的,脸上抹的,哪一样是你自己的。”
“你就是一个被宁家养着的宠物,会哭会闹会撒娇,主人看了高兴就赏你点东西。”
宁一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脸白了。
“你刚才说季宴礼是废人。”迟澍说,“他至少没有骗过人。他至少没有一边占着沈屿,一边跟别的Alpha勾勾搭搭。他至少没有在别人面前装可怜,背后捅刀子。他至少光明正大。你呢?你坐沈屿的车,中间还抽空和另一个开黑车的Alpha拥抱。你两头跑,两头瞒。你觉得你玩得转吗?”
宁一霖手指攥住了袖口:“你胡说什么——”
“我胡说?”迟澍看着他,“你从一辆黑色的车上下来,跟车里的Alpha拥抱。你抱完他,转身又上了沈屿的车。你身上那股味道,是谁的?你脖子后面,有一小块地方,味道不一样。你身上两种Alpha的味道,混在一起。你以为别人闻不出来?”
宁一霖的脸彻底白了,手攥着袖口,指节发白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。
“你刚才问我图什么?”迟澍说,“我高兴啊,至少我找了一个洁身自好的Alpha,不是给什么接盘。”
宁一霖嘴角扯着,眼底全是冷意和恶毒。
“你说得真好听。”宁一霖说,“迟澍,你现在身上穿的这件外套,是他买的吧。你那个包,也是他买的吧。你脖子上那条项链,哪一样是你自己买的?你现在不还是穿着他给你买的衣服,跟我又有什么区别?”
“区别?”迟澍说,“区别就是,我们是合法的。他给我买东西,是因为我是他合法的伴侣。你拿沈屿的东西,是因为什么?因为你陪他睡觉?因为你在他面前装乖卖惨?因为你一边花着他的钱一边跟别的Alpha搂搂抱抱?”
“还有。”迟澍说,“我能养活自己。我这件外套是他买的,我认。但我上大学的生活费是我自己挣的。我在司法部的工作是我自己考进去的。我不靠任何人也能活。你呢。你离开沈屿,离开宁家,你还能活吗?你连自己租个房子的钱都没有吧。”
“所以别跟我说什么‘有什么区别’。”迟澍说,“区别大了。你是被人养着的,我是自己站着的。你花的每一分钱都是别人施舍的,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。你身上的味道是别人的,我脖子上的链子是我的。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我知道我是谁。”
他的个子比宁一霖高半个头,低头看着他,目光很冷。
“你刚才说季宴礼是残废。我告诉你,他比你好一千倍。他至少光明正大。他至少没有一边占着一个人,一边骗另一个人。他至少没有在别人面前装可怜,背后捅刀子。你呢?你活着就是为了让别人喜欢你,让所有人围着你转。没有那些目光,你什么都不是。”
宁一霖站在路灯下面,嘴唇发抖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的脸很白,睫毛垂着,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。他身上那股沈屿的信息素味道还在,琥珀味浓烈得有些刺鼻。
“对了。”迟澍说,“你以后如果在外面再说他一句,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。我说到做到。你那些事,沈屿的事,那个开黑车的Alpha的事,我手里有多少东西,你猜。”
他走了。步子很稳,不快不慢,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。他走到地铁站入口,下了楼梯,刷卡进站。
他走进去,靠在车门上,掏出手机,有一条未读消息,来自季宴礼。
“下班了?”
“嗯。”
季宴礼回得很快:“回来吃饭。今天有鱼。”
迟澍盯着那行字:“好。”
他把手机收起来,靠着车门。列车在隧道里穿行,灯光一节一节地闪过去。他闭上眼。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宁一霖最后那句话。“你现在不还是穿着他给你买的衣服,跟我又有什么区别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外套。深灰色的,料子很好,是季宴礼买的。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包,季宴礼买的。脖子上的项链,季宴礼买的。手腕上的手链,季宴礼买的。
宁一霖说得对。他穿的是季宴礼买的衣服。他用的是季宴礼买的东西。他住在季宴礼的房子里。他花的是季宴礼的钱。
他闭上眼。他想起季宴礼说过的话。“你什么时候想走,告诉我一声就行。”他想起季宴礼在书房里给他热牛奶的样子,想起季宴礼把鲈鱼转到他面前的样子,想起季宴礼递给他糖的时候说“我妹妹心情不好的时候,吃糖有用”……
季宴礼为什么对他好。是因为宁越的承诺吗?因为他答应过宁越,护着他。所以接了这个婚约,所以让他住进季家,所以给他买衣服,买手机,买手链。所以他替他挡酒,挡那些难听的话。
但如果只是承诺呢?如果宁越没有说过那句话呢?如果季宴礼不需要“护着”任何人呢。他还会做这些事吗?他还会在易感期的时候,让他别回去吗?
迟澍不知道。
他睁开眼。列车到站了。他下了车,走出地铁口。夜风很凉,吹得他缩了缩肩膀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季家的窗户。灯亮着,暖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。他想起季宴礼给他热牛奶的样子。想起季宴礼把鲈鱼转到他面前的样子。想起季宴礼递给他糖的时候说“我妹妹心情不好的时候,吃糖有用”。想起昨晚,季宴礼坐在窗边,手指夹着烟,面色潮红,眼尾泛红,孤独地望着窗外。
他推开门。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。季宴礼坐在餐桌旁,正在摆筷子。看到他回来,抬起头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洗手吃饭。”他说。
迟澍换了鞋,放下包。他走到餐桌旁,坐下。桌上摆着清蒸鲈鱼,红烧排骨,蒜蓉西兰花,还有一锅排骨汤。927在他脚边转圈,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。青青姐在厨房里收拾,水声哗哗的。
季宴礼给他盛了一碗汤,放在他面前。
迟澍低头吃鱼。鱼肉很嫩,蒸得刚好。他吃了两口,忽然抬起头。
“季宴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查我爸的案子。”迟澍说,“查了多久?”
“从受伤退役开始。”他说,“三年。”
迟澍看着他的眼睛: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爸当年查的东西,跟我受伤的原因,是同一件事。”季宴礼说,“我查那个案子,是为了我自己。后来宁越找到我,说你也在查。我才知道你是迟长风的儿子。”
“我答应过宁越,护着你。”
迟澍看着他:“只是因为这个?”
季宴礼端起汤碗,喝了一口。放下碗的时候,他说:“吃饭。”
迟澍没有追问。他低头继续吃鱼。鱼肉很嫩,和刚才一样。但他嚼在嘴里,味道和刚才不太一样了。
他想起宁一霖的话,又想起季宴礼刚才说的。宁越。季宴礼答应过宁越,护着他。所以他接了这个婚约。所以他让他住进季家。所以他给他买衣服,买手机,买手链。所以他替他挡酒,挡那些难听的话。
他只是答应了一个承诺。
他把碗里的汤喝完,放下碗。他站起来,收拾碗筷。季宴礼看着他,没有拦。迟澍把碗碟端进厨房,放进水池。他站在水池前,开水龙头。水哗哗地流,他低头洗碗。手腕上的链子在水里晃了晃,那颗小月亮在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他想起昨晚,他给季宴礼打抑制剂的时候,季宴礼说的那句话:“你手在抖。”
他确实抖了。因为他害怕。不管季宴礼是为了什么,不管他手里攥着什么,不管他是不是因为宁越的承诺才对他好。他昨晚上替他打了抑制剂。季宴礼的命,他接住了。
但他想知道,季宴礼对他好,到底是因为宁越的承诺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是因为他这个人,还是因为他“是迟长风的儿子”,因为他“答应过宁越要护着的人”。
他洗完碗,擦干手,走出厨房。季宴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927在他脚边转圈。迟澍走过去,在沙发另一头坐下。他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,开了电视。电视里在放一档烹饪节目,声音调得很小。
两个人坐在沙发上,一个看文件,一个看电视。927在他们脚边转来转去,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。窗外风大,玉兰树的枝丫被吹得轻轻晃,影子投在地板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迟澍看着电视,忽然开口了。
“季宴礼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开视频会议。”迟澍说,“声音小一点。我在客厅都能听到。”
季宴礼偏过头看他。他的嘴角弯了一下,很淡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迟澍看着他的侧脸。季宴礼的目光落在文件上,手指搭在纸页边缘,很稳。他的表情很平静,没什么多余的东西。迟澍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,但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他收回目光,看着电视。屏幕里有人在切菜,刀工很好,一片一片的,薄得透光。他盯着那些薄片,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。
他想,他得弄清楚。弄清楚季宴礼对他好,到底是因为承诺,还是因为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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