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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早饭 他不是一个 ...

  •   第二天早上,迟澍醒得很早。

      酒店的房间朝东,窗帘没拉严,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,落在被子上,薄薄的一层金色。他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天花板上干干净净的,没有裂缝。

      他翻了个身,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。六点四十。他把手机放下,又躺了一会儿。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昨晚的事。季宴礼坐在窗边的样子,面色潮红,眼尾泛红,手指夹着烟。还有他放在自己后腰上的手,烫的,隔着衬衫,像一块在火边烤了很久的石头。

      迟澍伸手摸了摸后颈。腺体安静地待在那里,不跳了,也不痛了。

      他把手放下来,摸了摸手腕上的链子。小月亮贴着腕骨,凉凉的。他坐起来,下床,洗漱,穿好衣服。出门前他在酒店楼下的早餐店买了早饭。两碗粥,一笼小笼包,两根油条,一杯豆浆。装了两个袋子,拎在手里,打车回了季家。

      到家的时候快八点。他推开门,客厅里亮着灯。空气里的信息素味道散了大半,只剩下一层很淡的松木味,贴在空气里,若有若无。

      季宴礼在餐桌旁。

     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,领口整齐地扣着,头发打理得干净利落。脸色恢复了正常,眼下那层青也退了,眉目清朗,嘴角弯着一点弧度。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,清清爽爽的,精神很好,完全看不出昨晚经历过易感期。

      餐桌上摆着两碗热好的饭菜。红烧排骨,清蒸鱼,糖醋藕片。是从余夕那里带回来的。旁边还有一壶热牛奶,冒着细细的热气。杯子上印着一只哈气的小猫。

      迟澍站在餐桌旁边,看着这些东西,又看了看季宴礼。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。昨晚那些,季宴礼泛红的脸,发烫的手,哑哑的声音,坐在窗边孤独的样子。是真实发生的吗?还是他做了一场梦?

      “站着干什么。”季宴礼说,“坐。”

      迟澍坐了下来。他把手里的早饭放在桌上。季宴礼看了一眼那些袋子,伸手打开。粥,小笼包,油条,豆浆。他拿起一个包子,咬了一口,慢慢嚼。

      “昨晚的饭菜我热了。”季宴礼说,“你妈妈手艺很好。排骨入味,鱼也嫩。”

      迟澍看着他。季宴礼嚼东西的动作很稳,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。他把排骨夹到迟澍碗里,又给自己盛了一碗粥。

      “吃。”他说。

      迟澍低头吃饭。排骨确实好吃。余夕的手艺,昨晚的,热过之后味道更浓了。他咬了一口排骨,肉脱骨,软烂。他又夹了一块鱼,刺挑干净了。他忽然觉得有些小小的雀跃。很小,藏在胸口,像一颗刚点着的火星,不烫,但暖。

      吃到一半,一个白色的圆球从客厅那头溜了过来。轮子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响,屏幕上圆圆的眼睛眨着,嘴巴弯成一条弧线。

      “小迟回家啦。”927滑到餐桌旁边,“欢迎小迟回家。”

      迟澍低头看了它一眼,给了他一个拥抱。

      927在原地转了一圈,屏幕上冒出一行字:“小迟好棒。小迟愿意抱927。小迟是好人。”

      它往前凑了凑,整个圆滚滚的身子几乎贴着迟澍的腿。

      迟澍放下筷子,伸出手,把它抱了起来。

      927很轻,白色的外壳,圆润光滑。迟澍把它抱在怀里,它的屏幕亮了一下,圆圆的眼睛眯成两条缝,嘴巴咧开一个笑。“小迟抱927了。小迟是好人。少爷不愿意抱927。少爷是坏人。”

      它嘀嘀咕咕的,像个小孩子。

      迟澍嘴角弯了一下。

      “少爷是谁。”他问。

      927的屏幕闪了闪:“少爷是季宴祁。每次927去找少爷,少爷都用手推927的头。927的头很圆,推了会滚。927不喜欢被推。”

      迟澍低头看了一眼927的圆脑袋,伸手摸了摸。屏幕上的笑脸更大了。

      季宴礼在旁边看着,端着粥碗,嘴角弯着,没说话。

      吃完早饭,迟澍站起来,收拾碗筷。季宴礼没有拦他,只是坐在餐桌旁边,看着他。迟澍把碗碟端进厨房,放进水池。他擦了擦手,走出来,拿起沙发上的外套。

      “我去上班了。”

      季宴礼:“注意安全。”

      迟澍穿上外套,扣好扣子。他在玄关换鞋,弯着腰,鞋带系得有些慢。他站起来的时候,偏过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。季宴礼还坐在那里,手边是喝了一半的粥。

      “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?”迟澍问。

      季宴礼:“去学校看看小妤。她最近中考模拟考,说压力大。”

      迟澍点了点头。他拉开门,门外阳光很好,风有些凉。他迈步出去,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
      今天司法部不太平。

      迟澍刚到工位上,放下包,就听到对面走廊传来一阵压低的争执声。他抬起头,看到向晓晓站在拐角旁边,脸色很不好,嘴唇抿着,手指攥着手机。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,二十七八岁的样子,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个子不矮,五官还算端正,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。

      “晓晓。”那个男人在说话,声音压得很低,“你出来一下,我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
      “我说了不去!”向晓晓的声音很冷,佯装的镇定跟平时笑嘻嘻的女孩完全不一样。

      “就几分钟。”

      “周成,你有完没完。”向晓晓抬起头,瞪着他,“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,你别在这里闹。”

      那个叫周成的男人脸色变了一瞬。他往前迈了一步,离向晓晓更近了。他的肩膀绷紧了,下颌也绷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迟澍闻到了一股很淡的、不属于向晓晓的信息素味道,松木混着雪松,浓烈的,Alpha的,带着一种刻意的压制感。他在放信息素。虽然很淡,但方向很明确,是冲着向晓晓去的。

      向晓晓的脸色白了一瞬。她后退了半步,手攥着桌角,指节泛白。她是Omega,对Alpha的信息素比Beta和Omega都敏感。那股信息素压过来的时候,她的身体会本能地产生反应。

      迟澍走到向晓晓旁边,站定。他没有看周成,先偏过头看了向晓晓一眼。

      “你没事吧?”

      向晓晓摇了摇头,但她的嘴唇有些抖。

      迟澍转过头,看着周成。他的个子比周成矮一点,肩膀也比周成窄,站在那里,像一把刚出鞘的刀,冷,利,但很瘦。他的表情很平,没什么变化,下颌线利落,眼睛看着周成的脸,目光很沉。

      “这里是办公区。”迟澍说,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,“你在这里放信息素,我可以投诉你。”

      周成的脸色变了:“你谁?”

      “我是她同事。”迟澍说,“你如果再不走,我打安保电话。”

      “按照法律,是可以被拘留的。”

      周成盯着他看了两秒。他的信息素收敛了一些,但眼神还是不服。他的拳头攥了一下,又松开。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向晓晓,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转身走了。脚步声很重,踩在地板上,一下一下的。

      向晓晓站在工位旁边,肩膀有些抖。

      迟澍看着她:“你坐一会儿。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

      他去了茶水间,倒了一杯温水,回来放在向晓晓桌上。向晓晓接过水杯,双手捧着,喝了一口。过了几秒钟,她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。

      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声音有些哑。

      迟澍回到自己的工位坐下。他打开电脑,翻出案卷,继续整理。过了一会儿,向晓晓从对面凑过来,小声说:“迟澍。”

      迟澍抬起头。

      “你怎么知道要投诉他?”她问,“很多人都不知道在办公区放信息素是违规的。”

      迟澍翻了一页案卷:“我打工的时候遇到过。”

      向晓晓愣了一下:“你打工?”

      迟澍说:“以前在咖啡店和餐厅打过工。有时候会碰到这种客人。喝多了,放信息素压人。后来我就去查了相关条例,发现很多地方都有规定,公共场合放信息素是要被处罚的。这个规定是这几年新出的,还没普及开来”

      他继续说:“你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,第一,不要慌。第二,拿出手机录像。第三,告诉他你在录像,准备报警。大部分Alpha在听到‘报警’两个字的时候都会收敛。你越怕他,他越来劲。”

      向晓晓听着,眼睛渐渐亮了。她点了点头,认真地把那些话记下来。过了一会儿,她小声说:“迟澍,你人真好。”

      迟澍没接话,继续翻他的案卷。但向晓晓看到他的耳根有些红。

      晚上下班,迟澍坐地铁回了季家。

      推开门的时候,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。青青姐在厨房里忙活,看到他回来,从厨房探出头,笑着说:“回来了。少爷还在开会,你先吃。”

      迟澍换了鞋,走到餐厅。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。清蒸鲈鱼,红烧排骨,蒜蓉西兰花,还有一锅玉米排骨汤。热气腾腾的,香味飘了满屋。他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,门关着,里面隐约有说话的声音传出来。他犹豫了一下,走到书房门口。

      门是半掩着的,露出一条缝。他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一眼。

      季宴礼坐在书桌后面。他换了一件白色的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腕骨上那道旧疤。电脑屏幕亮着,他戴着耳机,全英文,语速很快,措辞精准,声音沉稳。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。平时他对着迟澍的时候,总是温和的,嘴角弯着一点弧度。此刻他的表情很冷,目光锐利,气场全开,手指在桌面上偶尔敲一下,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出了鞘,锋芒毕露。

      他第一次意识到,季宴礼不只是“季家那个残废”。不只是坐在轮椅上、给他热牛奶、递给他糖的那个人。他是有公司的,原盾,做军部外包的。他管着很多人,做很大的事。他在军部待过八年,二十四岁晋升中校。他曾经在前线,扛过枪,流过血。他不是一个需要被同情的人。

      季宴礼忽然抬起头,目光越过电脑屏幕,看到了门口的他。

     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。那层锋利的东西收起来了,像刀归了鞘,他对着屏幕说了几句英文,摘下耳机,合上电脑。

      “偷看?”他微微笑着,

      迟澍站在门口,耳根有些红,没有否认,只是说:“吃饭了。”

      季宴礼推着轮椅从书桌后面出来。经过迟澍身边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,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
      “你刚才的表情。”季宴礼说。

      迟澍:“什么表情?”

      吃饭的时候,迟澍一直在想刚才那个场景,他夹了一块鱼肉,慢慢嚼着:“你公司做什么的?”

      季宴礼正在喝汤,放下勺子:“网络安全。军部外包。还有一点投资。”

      迟澍看着他。网络安全他懂,原盾的官网他看过。军部外包他也知道,新闻里提过。但“一点投资”这个词,从季宴礼嘴里说出来,总让他觉得不太对。

      “一点投资是多少?”他问。

      季宴礼夹了一筷子西兰花:“零花钱。”

      后来他才知道,季宴礼说的“一点投资”是几十亿的规模。原盾科技虽然是做网络安全起家的,但季宴礼在退役之后,把手里的钱投了几个方向。军工科技,新能源,人工智能……每一个都翻了几十倍。他名下的资产,比季氏多得多。但他在家里从来不提这些。他不穿名牌,不戴名表,不开豪车。他穿深灰色的家居服,用旧的马克杯,手机屏幕碎了都懒得换。

      季宴礼正在用纸巾擦嘴角,衬衫袖口挽着,小臂露在外面,青色的血管从手腕延伸到肘弯。

      迟澍忽然觉得,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,比他想象中要复杂得多,也比他想象中要简单得多。他还不确定。但他确定的是,季宴礼看他的时候,眼睛里没有怜悯。季宴礼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人。一个可以商量事的人,一个可以托付事的人,一个可以在他易感期时,替他打抑制剂的人。

      迟澍站起来,收拾碗筷。季宴礼说:“放那儿吧,青青姐来收。”

      季宴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927在他脚边转圈。927看到迟澍出来,滑过来,仰着头,屏幕上的眼睛眨了眨。

      “小迟,晚安。”它说。

      迟澍蹲下来,拍了拍它的圆脑袋。

      “晚安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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