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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八卦 易感期,季 ...

  •   宁一霖的朋友圈更新得很勤。

      迟澍不常刷,架不住向晓晓的嘴。中午在食堂,向晓晓端着餐盘凑过来,手机递到他面前。

      “你看,宁一霖又发了。”

      照片里,宁一霖坐在一辆黑色豪车后座,穿着浅灰色羊绒衫,捧着一杯咖啡,背景是车窗外的城市街景。配文:“有人接真好。”

      迟澍看了一眼,低头继续吃饭。

      向晓晓划了一下屏幕:“昨天他还晒了沈屿送的包。你看这个牌子,我上次在商场见过,至少六位数。”

      她啧啧两声,压低声音:“迟澍,他真是你弟弟?”

      “宁家的孩子。”迟澍夹了一筷子青菜。

      “那你们怎么差这么多。”向晓晓心直口快,“你天天挤地铁,他在朋友圈晒豪车。你穿衬衫,他穿名牌……”

      她说到一半,大概觉得不合适,住了嘴。

      迟澍没接话。

      他想起宁一霖高中时的样子。那时候宁一霖就很有“人缘”,班里的同学围着他转,老师对他格外关照,高年级的学长给他送礼物。他交过不少对象,每一个都对他很好。他从来不缺人喜欢。那时候迟澍刚回宁家不久,住在走廊尽头的客房里,每天看着宁一霖被簇拥着从学校回来,花香味的Omega,笑起来甜腻腻的,人人都喜欢。

      下午在公共休息室,迟澍去接水,听到角落里几个人在说话。

      “就是那个迟澍,法学院的,方教授推荐的。他老公是季家长子,军部退役那个,腿断了,坐轮椅的。”

      “季家?那也算嫁入豪门了。”

      “豪什么门?季宴礼退役好几年了,原盾也就是个做外包的。而且他那张脸,听说毁了一半,出门都得戴帽子。”

      “图什么?”

      “谁知道?不过宁家那边说,这门婚事本来应该是宁一霖的。迟澍抢了弟弟的联姻对象。”

      “真的假的?”

      “他自己在新闻部跟人聊过,说哥哥不容易,他不想争。”

      “啧啧,这哥哥也太……”

      ……

      迟澍端着水杯,面无表情地接完水,转身走了。经过休息室门口,他偏过头看了一眼。那两个人看到他的脸,讪讪地住了嘴,低头看手机,假装什么都没说。

      迟澍回到工位上,继续翻案卷。他的手很稳,纸页一页一页地翻过去,摘要写得干净利落,没有一句废话。

      钱陌从隔壁工位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他什么都没问。只是在下午组会上,等所有人都汇报完工作之后,他合上笔记本,语气平静地说了一句:“工作场合,少聊八卦。做好自己的事。”

      他的声音不大,但休息室里那几个刚才议论的人,头都低了下去。向晓晓吐了吐舌头,缩回工位,假装专心打字。

      下班时,迟澍坐地铁回家。他站在车厢里,一只手拉着吊环,看着车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。白衬衫,深灰色外套,眉眼冷淡,脖子上挂着那条银链,坠子贴着锁骨,一晃一晃的。

      出了地铁口,站在路边等红灯。

      一辆黑色的车从旁边驶过,缓缓停在前方不远处的路边。车门打开,宁一霖从车上下来。奶白色毛衣,头发软软地垂着,脸上带着笑。他转过身,对着车里的人说了句什么,笑得很开心。弯腰,和车里的人拥抱了一下。

      车门关上,车开走了。

      迟澍看清了车里那个人。不是沈屿。那个Alpha很高,穿深色西装,五官硬朗,侧脸锋利,下颌线像刀裁出来的。迟澍从没见过这个人。车标很显眼,黑色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光。宁一霖站在路边,看着车走远,脸上的笑还挂着,一直到车消失在路口,才收敛了表情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
      迟澍站在原地,把那张脸记住了。绿灯亮了,他过了马路,掏出手机,一条未读消息,来自季宴礼。

      【季宴礼】:“你下班后先不要回来。”

      迟澍看着那行字,停住了脚步,打了一个问号发过去。

      【季宴礼】:“我易感期。你先去你妈妈那住。”

      迟澍站在路边,攥着手机。风从街角灌过来,吹得他风衣下摆翻飞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季宴礼的语气很平,没什么多余的词。但他总觉得那几行字底下有什么东西被压着,他打了几个字:“你一个人在家?”

      “嗯。打了抑制剂,没事。你回家吧。”

      迟澍犹豫了一会儿。他站在路边,看着手机屏幕。季宴礼从来没跟他说过“别回来”这种话。从搬进季家到现在,季宴礼从来没有让他避开过什么。

      现在让他别回去,只有一个原因,他不想让迟澍看到他现在的样子。

      他拦了一辆车,去了余夕那里。

      老城区,旧小区,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。迟澍摸黑上了楼,敲了敲门。余夕开门,看到他就笑了:“澍澍,今天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。”

      迟澍换了鞋,走进屋里。客厅很暖,电视开着,声音调得很小,在放一档烹饪节目。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苹果,旁边是一碟没吃完的桃酥。

      余夕系着围裙往厨房走:“你坐着,妈给你做点吃的。”

      迟澍坐在沙发上,掏出手机看了一眼。没有新消息,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扣在膝盖上。

      余夕在厨房里忙前忙后。锅铲碰撞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,油烟味混着饭菜的香气,把整个房子填得满满的。迟澍坐在沙发上,听着那些声音,心跳慢慢稳了下来。

      余夕做了满满一桌菜。酒酿圆子,桂花糖藕,松鼠鳜鱼,清炒时蔬。迟澍坐在餐桌旁,拿着筷子,看着那盘松鼠鳜鱼。鱼炸得金黄酥脆,糖醋汁浇在上面,冒着细细的泡。他夹了一块,放进嘴里。酸甜适中,鱼肉很嫩。余夕的手艺很好。

      余夕坐在对面,脸上带着笑,自己没怎么动筷子,就是看着迟澍,眼里全是满足。

      “好吃吗?”

      迟澍点头。

      “多吃点。”余夕给他夹了一筷子糖藕,“你最近瘦了。”

      迟澍低头吃鱼。吃到一半,他放下筷子,看着余夕。

      “妈。”

      “嗯?”

      “季宴礼易感期。”迟澍说,

      余夕的筷子停在半空:“易感期?”

      “嗯。”

      余夕沉默了两秒,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
      “那你就在这住。”她说,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,“别回去了。”

      迟澍抬起头:“妈——”

      “易感期的Alpha,你知道是什么样吗?”余夕看着他,声音很轻,很认真,“你是个Beta,你闻不到信息素,你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失控。”

      “我……”

      “你就安心住在这里,回去你能做什么呢?”

      迟澍:“……给他打抑制剂。”

      “他一个人在家,打了抑制剂,让你别回去,就是不想让你看到他那个样子。”余夕说,“你回去,他反而要分心照顾你。你让他一个人待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
      迟澍没说话。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酒酿圆子,圆子在汤里浮着,白白糯糯的,他最爱吃的东西,他没有动勺子。

      “妈。”他说,“我有点不放心。”

      余夕看着他,叹了口气:“你跟他才认识多久?三个月,四个月。你了解他吗?”

      迟澍:“我——”

      “你知道他易感期是什么样吗?你知道他失控的时候会做什么吗?你知道他以前有没有伤过人吗?”余夕一连串问了好几个问题,语气越来越急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你只知道他给你糖吃,给你买手链,给你热牛奶。这些事谁不会做?但易感期不一样。易感期是Alpha最原始的时候,他控制不了自己。”

      迟澍看着她的眼睛:“他不会伤我。”

      “你凭什么这么确定?”

      “你怎么这么傻?”

      迟澍张了张嘴,想说“因为他答应过”。季宴礼说过,“你什么时候想走,告诉我一声就行”。季宴礼说过,“我有选择,但得你也愿意”。季宴礼说过,“以后不想去的地方,不用去”……一个会在第一次见面就把离婚协议递到他手里的人,一个会把钥匙收回去的人,一个从来不逼他做任何事的人,不会在易感期伤他。

      但他把这些话说出来之前,余夕又开口了。

      “澍澍。”她的声音忽然软下来,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疲惫,“妈不是不让你回去。妈是怕。你五岁的时候在孤儿院,瘦得跟什么似的,我跟你爸把你接回来,养了十年,好不容易养大了,你又回了宁家。那几年你在宁家过得什么样,你从来不跟我说。后来你自己搬出来,一个人上学,一个人打工,一个人过了好几年。妈帮不上你什么忙。现在你结婚了,嫁了个Alpha,妈还是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
      她的眼眶红了。

      “但至少今晚,你听妈一次。别回去。就在这住。你要是担心,给他打个电话。他要是真需要你,你再走。”

      迟澍看着余夕的眼睛。那双眼睛浑浊了,眼尾有深深的纹,眼下一片青色。她今天应该累了,做了一桌菜,收拾了厨房,又在这跟他争了半天。她的手指攥着桌沿,指节发白。她在害怕。

      迟澍沉默了很久。

      “妈。”他说,“不管怎么说,我们也结婚了。”

      他伸出手,把左手上的戒指亮出来。银色的,很细,素圈,套在无名指上。那是婚礼上季宴礼给他戴上的,他一直戴着,从来没摘过。

      余夕看着那枚戒指,看了很久。她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没说出来。

      “他一个人在家,打了抑制剂,让我别回去。”迟澍说,“如果我不回去,他一个人扛。如果我回去,至少我在。”

      “你是个Beta。”余夕无助地开口,“你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。”

      “我不需要帮忙。”迟澍说,“我只需要在。”

      余夕看着他。她的目光里有无奈,有担忧,也有一种很深的、说不出来的东西。她张了张嘴,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      她站起来,走到柜子旁边,拿出一个保鲜盒,往里面装菜。松鼠鳜鱼装了一盒,糖藕装了一盒,又从冰箱里拿了几个橘子塞进袋子。

      “带回去吃。”她把袋子递给迟澍,声音有些哑,“他要是没吃饭,给他也吃点。”

      迟澍接过袋子,沉甸甸的。

      余夕又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,塞进他手里:“拿着。”

      迟澍低头看了一眼:“妈——”

      “实习工资低。”余夕说,“别省着。他要是对你不好,你就回来。”

      迟澍把钱收好,放在口袋里。他站起来,穿上外套。余夕站在他旁边,看着他系扣子。

      “真的要走?”她问。

      迟澍点头。

      余夕沉默了两秒,叹了口气。她拿起外套披上,拿起钥匙。

      “走吧。我送你到公交站。”

      两个人下了楼。夜风很凉,吹得路边的梧桐树叶子哗哗响。余夕走在迟澍旁边,步子很慢,还是想劝他,但什么都没再说。

      到了小区门口的公交站,余夕停下来,拉着迟澍的手。她的手很粗糙,掌心的茧硌着迟澍的手背,指腹上的纹路像干裂的泥土。但很暖。

      “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。”

      迟澍点头。

      “听到没有?”

      “听到了。”

      余夕紧紧攥着他的手:“澍澍,跟我回去吧,你不知道,易感期的Alpha多可怕,”

      迟澍抓住妈妈的手:“我只是回去看看,不会出什么事的。”

      余夕松开手,退了一步。迟澍上了公交车,站在车门里面,隔着玻璃看着她。余夕站在站台上,瘦瘦小小的,穿着那件蓝色外套,朝他挥了挥手。车开了,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

      迟澍靠在座椅上,把装着菜的袋子放在膝盖上。他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,心跳得很快。

      车驶过一条很长的路,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链,那颗小月亮贴着锁骨,凉凉的。

      他想起季宴礼在书房里给他热牛奶的样子。想起季宴礼在饭桌上把鲈鱼转到他面前的样子。想起季宴礼站在宁家门口说“我来接你回家”的样子。想起季宴礼递给他糖的时候说“我妹妹心情不好的时候,吃糖有用”。

      季宴礼从来没有让他看到过任何狼狈的样子。腿伤复发的时候没有,做复健的时候没有,被联盟那些人用“你父亲如果还在”压着的时候也没有……他永远是那副样子,脊背挺直,下巴微抬,嘴角弯着一点弧度,好像什么都能扛住。

      但易感期不一样。易感期的Alpha会失去控制。信息素会失控,情绪会失控。季宴礼让他别回去,是因为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。

      迟澍把袋子抱紧了一些。袋子里的松鼠鳜鱼还温着,糖藕的甜味透过保鲜盒渗出来,混着橘子皮的味道。他看着窗外,心跳得很快,但很稳。

      车到站了。他下了车,快步往季家的方向走。夜风从身后推着他,风衣下摆翻飞。小区门口的灯亮着,季家的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。

      他站在门口,掏出钥匙,插进锁孔。锁转动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
      他推开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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