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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、入职  季宴礼看 ...

  •   迟澍去联盟司法部面试那天,天阴着,风从大楼之间的缝隙里灌下来,吹得他风衣下摆翻飞。

      他站在司法部门口,仰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建筑,方方正正的,像一块切好的豆腐。门口只嵌了一块铜牌,刻着“联盟司法部”五个字。安保很严,核对了身份证和面试通知,又过了安检,才放他进去。

      面试在五楼。走廊里很安静,地毯很厚,脚步声被吸掉了大半。

      迟澍坐在长椅上等着,前面还有两个人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,外面搭了那件卡其色风衣,没穿西装。衬衫的领子挺括,衬得他的脖子很长,下颌线利落。他把头发打理过了,往后梳,露出额头和眉骨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一些,但那张脸还是年轻的,眉眼清冷,嘴角抿着,没什么表情。

      面试他的是三个人。中间那个男人大概四十出头,五官端正,目光很稳,坐在那里脊背挺直,一看就是部队出来的,旁边两个人,一个在翻他的简历,另一个在纸上记着什么。

      “迟澍。”中间那个男人开口了,“法学系,方教授推荐,模拟法庭最佳辩手,成绩全优。”

      迟澍点头。

      “为什么来司法部?”

      迟澍想了想:“想学真东西。”

      那个男人看了他两秒,眉眼间有赞许:“实在。方教授说你话不多,人不错。”

      面试很快。专业问题,案例分析,情景模拟……迟澍答得不急不缓,措辞精准,没什么废话。中间那个男人一直在听,偶尔赞许地点头。

      “我是司徒平,司法部副主任。以后可能会是你的上级。”他说,“具体结果等通知。”

      迟澍站起来,微微鞠了一躬。

      面试结束后第二天,迟澍接到了录用通知。

      实习第一天,迟澍到的比谁都早。

     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,外面搭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。衬衫扎进裤子里,腰线被勒得很明显。银链贴着他的腕骨,那颗小月亮垂在手腕内侧,被袖口遮住了大半,只露出一点点银色的边。

      司法部的办公区在六楼,开放式的,工位一排一排地摆着,上面堆满了文件、文件夹和便签纸。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,能看到远处的城市天际线,迟澍找到自己的工位,放下包,坐下来。

      “你好~”

      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迟澍抬起头。

      对面工位上坐着一个女生,扎着马尾,圆脸,眼睛很大,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,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针织开衫,手里攥着一杯奶茶,正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
      “我叫向晓晓。”她伸出手,“比你提前来了一星期,以后有什么不知道的都可以问我。”

      迟澍握了握她的手:“迟澍。”

      “我知道你。”向晓晓的眼睛亮了亮,“方教授推荐的那个,面试高分通过。主任很少夸人的,昨天开会的时候提到你,说‘这批里有个不错的’。”

      “你旁边那个人还没来。”向晓晓往旁边指了指,“钱组长,Beta,比我们高两届,也是法学院的。听说他入职司法部的时候全联盟第十,人特别好,很有耐心”

      正说着,一个男人从门口走进来,个子不高,偏瘦,戴着一副银框眼镜,穿着一件灰蓝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他走路的步子不急不缓,成熟稳重,脸上带着一种温和的、不张扬的表情。

      “迟澍。”他转过头,看着迟澍,笑了一下,“主任前几天跟我说过你,我是钱陌,以后我带你和晓晓。”

      迟澍点了点头:“学长好。”

      钱陌从包里拿出三份文件,一人发了一份。是实习生的任务清单,主要是整理案卷,归档,做摘要,偶尔跟着出外勤。钱陌讲得很细,哪些案卷可以碰,哪些不能碰,哪些需要保密,哪些可以讨论。他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,条理清晰,偶尔会停下来问一句“听明白了吗”,确认两个人都跟上了再继续。

      “司法部的案子跟政府那边不太一样。”钱陌说,“这里有很多涉及军部和联盟内部的案子,保密级别高。你做摘要的时候,注意不要写太多细节,概括就好。”

      迟澍点头,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。

      向晓晓在旁边凑过来,小声说:“迟澍,你那个手链挺好看的。月亮?”

      迟澍低头看了一眼手腕,袖口遮了大半,只露出一点银色的边和那颗小月亮的一角。他下意识把袖口往下拉了拉。

      “嗯。”他说。

      “男朋友送的?”向晓晓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      迟澍没有回答。他翻开案卷,开始看第一份材料,钱陌在旁边听到了,没有接话,只是低头翻着自己手里的文件。

      中午,迟澍约了颜千星和庄清羽吃饭。

      餐厅选在司法部旁边一条巷子里的小馆子,是家烤肉馆,迟澍到的时候,颜千星和庄清羽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了,庄清羽穿着幼稚的卫衣,正在用吸管戳里面的柠檬片。颜千星在看手机。

      “怎么样?”她问。

      迟澍在对面坐下:“还行。第一天,整理案卷。带教是我们学校法学院的学长,钱陌,人不错。”

      “钱陌。”颜千星想了想,“我听说过他。他在司法部口碑很好,去年的联盟司法考试第十名。”

      “你面试那段时间,我给你的那些资料,有用吗?”颜千星问。

      迟澍认真地说:“有用。谢谢。”

      颜千星摆了摆手:“客气什么?你在宿舍练面试的时候,庄清羽天天给你当考官,我也就发了几份资料。”

      庄清羽在旁边嘿嘿笑:“你还别说,我当考官挺有天赋的。以后你面试都找我,我给你模拟。”

      吃完饭,三个人在巷子口分开。颜千星拍了拍迟澍的肩:“好好干。有事找我。”

      庄清羽挥了挥手,往地铁站走。迟澍目送他们走远,转身往司法部的方向走。

      下午回季家的时候,天已经暗了。迟澍推开门,客厅里亮着灯。季宴礼坐在沙发上,腿上搭着毯子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正低头看着。

      “回来了?”

      迟澍换了鞋,走进客厅:“嗯。在外面吃的。”

      季宴礼点了点头,把文件合上,放在茶几上。茶几上摆着一壶茶,他给迟澍倒了一杯,推过去:“实习怎么样?”

      迟澍在沙发另一头坐下,端起茶杯:“还行。带教是我们学校法学院的学长,人不错。同一批实习生里有个Omega女生,人不错。”

      “司法部的案子保密级别高。”迟澍说,“钱陌学长说做摘要的时候要注意。”

      季宴礼点了点头:“他说的对。司法部接触的案子很多都涉及军部和联盟内部的事,保密是第一位。”

      两个人安静地喝了一会儿茶,迟澍靠在沙发上,偏过头看着季宴礼。

      季宴礼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,领口敞着,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胸膛。他的头发剪得很短,眉目俊美,那道疤在灯光下几乎看不出来。

      他端着茶杯,手指搭在杯沿上,目光落在窗外,像是在想什么。

      晚上,两个人各自换了睡衣,坐在沙发上。

      迟澍穿了一件旧睡衣,灰色的,棉布的,洗了太多次,领口松垮垮地敞着。他刚洗过澡,头发还没干透,几缕碎发搭在额前,湿漉漉的。皮肤被热水泡过,白里透着一层很薄的粉,像刚剥了壳的鸡蛋。脖子上那条银链坠在锁骨窝里,那颗小月亮贴着皮肤,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,一会儿亮一会儿暗。他的手腕上也挂着那颗小月亮,银链松松地搭在腕骨上,稍微一动就滑来滑去。

      他窝在沙发里,腿蜷着,膝盖抵着胸口。睡衣的下摆盖住了大腿,但布料太软,贴着身体的线条,把腰的轮廓描得很清楚。他低头看书的侧脸被灯光照着,睫毛垂着,鼻梁挺直,嘴唇微微抿着。整个人懒洋洋的,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猫,湿漉漉的,软乎乎的,眼睛还是清泠泠的。

      季宴礼坐在沙发另一头,腿上搭着毯子,手里拿着一份公司文件。他翻了一页文件,目光从纸页上方掠过去,在迟澍身上停了一瞬。

      灯光下,迟澍那件旧睡衣显得更旧了,领口松得几乎挂不住肩膀,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口。那条银链坠在中间,那颗小月亮贴着皮肤,一晃一晃的。他像一枝被雨水打湿的玉兰,花瓣薄得几乎透光,水珠从上面滚下来,干干净净的,漂亮得不真实

      “澍澍,吃饭了吗?”

      “吃了,在外面和清羽、千星姐一起吃的。”

      “实习怎么样?累不累?”

      迟澍靠在沙发背上:“挺好的。带教是法学院的学长,人不错。工作不难,就是整理案卷,做摘要。”

      余夕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问了很多。吃饭了没有,穿得暖不暖,晚上几点睡,早上几点起,有没有人欺负他。迟澍一一答了,但很耐心。他再三保证自己能照顾好自己,余夕才放下心来。

      “那你早点睡。”余夕说,“别熬夜。你从小就爱熬夜看书,眼睛都熬坏了。”

      “知道了,妈。”

      季宴礼放下文件,看着他:“小祁打算搬出去了。”

      “他下半年要提前去实习,过完年就要搬出去。”季宴礼说,“去基地,军事化训练,住宿舍。”

      季宴礼端起茶杯:“小妤说要好好学习,也打算住校。也是到过年回来。”

      迟澍放下茶杯。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。季宴祁搬出去,季宴妤住校,青青姐晚上不住在季家,这个家里,只剩下他和季宴礼。

      窗外玉兰树的枝丫被风吹得轻轻晃,影子投在地板上,碎成一片一片的。迟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指搭在膝盖上,指节分明,手腕上的链子松松地挂着,那颗小月亮垂在腕骨内侧,凉凉的。

      “小迟,”季宴礼开口了。

      “实习的时候,穿得稍微正式些。”季宴礼像是在交代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T恤会显得学生气。西装太正式,衬衫刚好。”

      迟澍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。深灰色的棉布,洗了太多次,领口松垮垮地敞着,露出瘦而白的锁骨。他伸手拉了拉领子,指尖捏着布料,若有所思。

      季宴礼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茶是温的,但他没尝出什么味道。

      他想起那晚的照片,迟澍穿着那件白衬衫,站在全身镜前,料子太薄,光一打,便透了,贴着迟澍的身子,描出一把细腰,从肋骨下方收进去,到胯骨又缓缓放出来。线条很干净,清瘦,秀丽,纤薄。像月光落在上面,镀了一层银,冷冷地亮着,美得不像话,宛如冬天雪地里的一截竹,覆了一层薄霜。

      季宴礼把茶杯放下,他的目光落在窗外,院子里的玉兰树隐在暗处,只有几朵花在路灯的光里若隐若现。

      “穿上外套刚刚好。”他欲盖弥彰地补上。

      窗外风大,玉兰树的枝丫晃了晃,影子在地板上碎成一片一片的。

      季宴礼放下茶杯,推着轮椅往书房的方向去,他推着轮椅出来,手里拿着几个袋子,递给了迟澍。

      迟澍低头看了一眼。里面是几件衬衫,深蓝色的、浅灰色的、白色的,裤子,以及外套等,一应俱全,料子都很好,剪裁挺括。旁边还有一个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一部新手机,最新款的,深空灰的,屏幕很大,机身很薄。

      “你很像大家长。”迟澍忽然说。

      季宴礼偏了一下头。

      “我第一次上小学的时候。”迟澍嘴角弯着,“爸爸妈妈给我准备了满满一书包的东西。零食,纸巾,水杯,外套,创可贴……还有一小盒药,怕我磕着碰着。连老师都觉得太夸张了,说只是上学而已,不是搬家。”

      季宴礼看着他,没说话目光在迟澍的脸上停了两秒,移到他锁骨上那颗小月亮上。灯光下,那颗银色的月亮贴着他的皮肤,一晃一晃的。

      “手机也拿着。”季宴礼说,“你原来那个太旧了,屏幕碎了,接电话都费劲。”

      “我不能接受你这么多好意。”他说。

      季宴礼看着他:“对于家人的关照,你第一次去实习,总要上心一些。”

      迟澍把旧手机收起来,把新手机从盒子里拿出来。深空灰的机身,握在手里凉凉的,屏幕亮了,干净,清晰,没有任何裂纹:“谢谢。”

      季宴礼点了点头,他推着轮椅往书房去,经过迟澍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
      “明天穿那件深蓝色的衬衫。”他说。

      “和你的那条链子很配。”

      他推着轮椅进了书房,门半掩着,灯光从里面漏出来。

      他靠回沙发上,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干干净净的,没有裂缝。窗外的风还在吹,玉兰树的影子在地板上晃。

      明天,他穿那件深蓝色的衬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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