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草莓糖》竹粽子

6、six 教室里

　　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米粥香气，苏砚辞乖巧地坐在座位上，小口小口地喝着韩丞特意交代的“营养餐”。而在她手边，那半根顾末赏赐的辣条被端端正正地摆在纸巾上，像是一件稀世珍宝。
　　韩丞临走前的“恐吓”言犹在耳：“乖乖喝完，回来检查，敢倒掉你就死定了！”
　　苏砚辞对此毫无怨言，甚至还对着空气比了个可爱的小猫敬礼手势，以示服从。
　　与此同时，校外的麻辣烫小摊前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　　正值饭点，小摊前挤满了逃课出来的住校生和附近的不良少年，烟火气与嘈杂的人声混杂在一起。
　　顾末坐在油腻的折叠桌旁，长腿有些憋屈地伸展着。他面前摆着一碗加满肉和丸子的“豪华版”麻辣烫，红油翻滚，香气扑鼻，但他却连筷子都没动一下。
　　他单手支着下巴，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气，毫无焦距地落在虚空处，整个人透着一股烦躁的颓丧感。脑子里全是刚才苏砚辞那句模棱两可的“应该是吧”。
　　“喂，想什么呢？”韩丞嘴里塞着鱼丸，含糊不清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，“再不吃真凉了，这顿可是我请客。”
　　顾末回过神，瞥了一眼那碗红彤彤的汤水，胃里莫名一阵翻腾。
　　“没胃口。”他站起身，将几张钞票拍在桌上，“先回去了。”
　　“哎？你一口没吃啊！”韩丞看着那道高挑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巷口，又看了看那碗豪华麻辣烫，惋惜地摇了摇头，“暴殄天物啊……既然你不吃，那我不客气了。”
　　……
　　教室里，苏砚辞刚好喝完最后一口粥。
　　她起身准备去扔垃圾，刚走到教室后门，脚步便是一顿。两个女生一左一右地挡住了她的去路，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打量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　　“你就是苏砚辞？那个新来的转校生？”其中一个女生挑着眉问道。
　　苏砚辞微微颔首，脸上挂着惯有的温和笑意，不卑不亢：“你好，我是苏砚辞。请问有什么事吗？”
　　她的声音软糯温顺，长相也是那种毫无攻击性的甜美挂，这让两个女生对视一眼，眼中闪过一丝狐疑。
　　“你确定她是顾末的同桌？”一个女生凑到另一个女生耳边，压低声音，“听着不像啊，顾末那种煞神，同桌能是个乖乖女？”
　　“老大早上亲眼看见的，还能有假？”另一个女生也有些迟疑，“而且我刚才看见她是跟韩丞一起来的，韩丞可是咱们学校另一号人物……”
　　“管他呢，问清楚就行。”女生转过头，换一副审视的表情，“喂，你真是顾末的同桌？”
　　苏砚辞抱着垃圾袋，有些莫名其妙，但还是礼貌地回答：“如果不算错的话，我是。你们找他有事？”
　　听到肯定的回答，两个女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，原本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。
　　“没事了，你忙吧。”
　　说完，两人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，撒腿就跑，眨眼间就没影了。
　　苏砚辞站在原地，手里拎着垃圾袋，风中凌乱：“……现在的同学，都这么奇怪吗？”
　　她挠了挠头，转身准备去垃圾桶，刚一抬头，就撞进了一双漆黑深沉的眸子里。
　　顾末不知何时回来了，正靠在教室前门的门框上。他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打火机，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　　苏砚辞瞬间明白了那两个女生为什么跑得那么快。
　　“苏砚辞。”顾末直起身，一步步朝她走来，压迫感随之蔓延。
　　苏砚辞下意识后退半步，背抵住了墙壁。她抬起头，眼神清澈地看着他，没有躲闪。
　　顾末垂眸看着她，语气凉凉的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：“刚才那两个女生问你，你说‘应该是吧’？”
　　苏砚辞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她微微歪头，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：“顾同学，我只是陈述事实。毕竟……我也没收到你的聘书，不确定这份‘同桌’合约能不能长久。”
　　顾末愣住了。
　　他设想过她会害怕、会道歉、会解释，唯独没想过她会用这种软绵绵的语气，说出这么带刺的话。
　　“聘书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眼底划过一丝玩味。
　　“怎么，做我同桌，还需要签合同？”他逼近一步，将她圈在墙壁和自己之间，声音低沉沙哑，“那我现在补给你，行不行？”
　　苏砚辞心跳漏了一拍，脸颊微微发烫，但依旧强装镇定：“那要看顾同学的诚意了。”
　　顾末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低笑一声，退开半步，把玩打火机的手停了下来。
　　“行。”他转过身，往座位走去，只留下一个慵懒的背影，“合同生效期：直到我腻为止。”
　　苏砚辞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　　看来，这只猫也不是完全顺不了毛嘛。
　　……
　　上课铃响，数学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。
　　“苏砚辞，把你同桌叫起来。”老师推了推眼镜，看着趴在桌上的那一坨，眉头紧皱。
　　苏砚辞犹豫了一下，轻轻推了推顾末的肩膀：“顾末，上课了……”
　　顾末纹丝不动，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。
　　老师见状，火气上涌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，拿起讲台上的扩音器，直接对着顾末的耳朵——
　　“顾——末！！”
　　刺耳的电流声瞬间炸响。
　　顾末浑身一震，猛地弹坐起来，眼神凌厉地扫向四周，最后对上了老师那张放大的脸。
　　“……哟，老师什么时候来的？走路没声啊。”他懒散地靠回椅背，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，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窘迫。
　　“你这样的，还指望考大学？不去要饭都算国家福利好！”老师气得把教案摔在讲台上，“给我出去站着！现在！立刻！马上！”
　　顾末嗤笑一声，二话不说，踹开椅子就往教室外走。对他来说，罚站就跟回家一样亲切。
　　“苏砚辞，坐下！不用管他！”老师余怒未消，“等月考之后，我给你重新排座位，离这种害群之马远点！”
　　“谢谢老师。”苏砚辞乖巧应下，眼神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门口那个挺拔的身影。
　　然而，这声“谢谢”还没落地多久，下课铃就响了。下节课是化学实验课，需要去实验室。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往外走。
　　“砚辞！砚辞！”前桌的沐晨星兴奋地转过头，拉住苏砚辞的手，“下节课咱俩一组吧！我想跟你一起！”
　　苏砚辞刚想点头答应，一道冰冷的声音却像利剑一样插了进来。
　　“她没空。”
　　顾末不知何时去而复返，正站在过道里，单手插兜，眼神阴冷地盯着沐晨星，“苏砚辞是我同桌，实验课当然跟我一组。”
　　沐晨星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，但还是硬着头皮反驳：“你又不会做化学实验，砚辞跟了你也是浪费！到时候还得我教她！”
　　“谁说我不会？”顾末挑眉，语气狂妄，“区区化学实验，有什么难的？”
　　“还区区？”沐晨星翻了个白眼，“等你分得清烧杯和量筒，知道水的化学式怎么写的时候再来吹牛吧！”
　　说完，她不再理会顾末，拉起苏砚辞就往实验室跑：“砚辞，快走，别理这个文盲！”
　　顾末站在原地，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，舌尖顶了顶腮帮子，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。
　　“水的化学式……”他低声冷笑，“呵，小看老子。”
　　十分钟后，化学实验室。
　　苏砚辞刚穿上白大褂，就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。顾末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，大摇大摆地站在了她旁边。
　　“你……”苏砚辞惊讶地看着他。
　　“怎么？不欢迎？”顾末拿起一根玻璃棒，在手里转得飞起，眼神却死死盯着她，“不是说要做实验吗？我来给你当助手。”
　　沐晨星在一旁气得直跺脚，但又不敢惹这位煞神，只能咬牙切齿地自己去拿器材了。
　　苏砚辞看着他手里转得飞起的玻璃棒，忍不住笑了：“顾同学，玻璃棒不是这么玩的，容易碎。”
　　顾末手一顿，随即把玻璃棒往桌上一拍，凑近她耳边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：
　　“那你教教我？同桌。”
　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，苏砚辞脸颊一热，手里的试管差点没拿稳。
　　她深吸一口气，稳住心神，抬头看向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：“好啊。不过……学费很贵的。”
　　顾末挑眉：“哦？多贵？”
　　苏砚辞指了指他口袋里那包还没拆封的辣条：“那半根辣条，归我。剩下的……归你当学费。”
　　顾末愣了一下，随即低笑出声，胸腔震动。
　　“成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