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草莓糖》竹粽子

4、four 食堂里

　　食堂里人声鼎沸，苏砚辞独自坐在角落，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。她吃得很慢，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　　“老顾，吃完饭上网去啊？隔壁班那几个孙子又在叫嚣了。”
　　“滚。你骗老子来学校的事还没找你算账。”顾末的声音懒洋洋的，透着股不耐烦。
　　他端着餐盘环顾四周，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，最后定格在角落那个安静的身影上。他眉头微挑，径直走了过去，在苏砚辞对面坐了下来。
　　金属餐盘磕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　　苏砚辞抬头，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。
　　“不好意思，”她声音很轻，却没什么波澜，“这里有人了。”
　　“有人？”顾末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座位，似笑非笑地看着她，“我怎么没看见？看见鬼了？”
　　苏砚辞对上他的视线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垂下眼帘：“现在可以坐了吗？”
　　“随便。”顾末拉开椅子坐下，长腿随意地伸展着。
　　刚坐下，韩丞就端着盘子挤了过来，一屁股坐在顾末旁边，嘴里还嚷嚷着：“卧槽老顾你跑这么快干嘛……咦？”
　　韩丞盯着苏砚辞看了半天，突然瞪大眼睛：“这丫头……你是苏叔叔的女儿？”
　　苏砚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，抬起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：“你认识我爸？”
　　“还真是你啊！”韩丞一拍大腿，“我记得上回见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豆丁，怎么一转眼长这么大了？这变化也太大了，要不是这张脸，我都认不出来。”
　　“韩哥哥好。”苏砚辞礼貌地笑了笑，笑容标准得像是在演戏，“我是苏砚辞。”
　　“你俩认识？”顾末扒拉了一口饭，眼皮都没抬。
　　“认识！幼儿园就认识了，那时候她……”
　　“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？话这么多。”顾末冷冷地打断了他，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苏砚辞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饭菜，“就吃这点？喂猫呢？”
　　苏砚辞放下筷子，站起身：“我吃好了，你们慢用。”
　　她端着盘子走向回收处，刚转过拐角，几个流里流气的男生就挡住了去路。为首的是李沐宸，一脸痞笑地上下打量着她。
　　“哟，这不是新来的转校生吗？长得挺标致啊。”李沐宸伸手就要去挑苏砚辞的下巴，“跟哥处个对象？哥保证让你在学校横着走。”
　　苏砚辞后退一步，避开他的手，声音冷淡：“我对你没兴趣，让开。”
　　“给脸不要脸是吧？”李沐宸脸色一沉，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，“老子看上你是你的荣幸，别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
　　手腕上传来的痛感像是一道开关，瞬间击穿了苏砚辞的心理防线。
　　那股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烟草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，脑海里那些黑暗的、被推搡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。
　　她的瞳孔剧烈收缩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　　“别碰我……”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，“求你……别碰我……”
　　不是撒娇，是生理性的恐惧。
　　“装什么清高？摸一下怎么了？”李沐宸见她这幅模样，反而更兴奋了，凑得更近，“哭给谁看啊？”
　　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——
　　“砰！”
　　一个不锈钢餐盘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李沐宸的后脑勺上，发出巨大的声响。饭菜汤汁溅了一地。
　　李沐宸连惨叫都没发出来，直接被砸得跪倒在地，捂着头哀嚎。
　　周围瞬间安静下来。
　　顾末站在苏砚辞身前，单手插兜，另一只手还保持着投掷的姿势。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李沐宸，眼神冷得像冰碴子，语气却平静得可怕：
　　“手不想要了？我帮你剁了？”
　　他没等李沐宸反应过来，一脚踹在他的肩膀上，将他踹翻在地，随后转身，挡在了苏砚辞和那群混混之间。
　　背影宽阔，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。
　　苏砚辞靠在墙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眼泪还在掉，但眼神却死死盯着顾末的背影。
　　那种安全感，和那天巷子里的一模一样。
　　“干什么！干什么呢！”教导主任闻声赶来，怒吼道，“食堂是你们打架的地方吗？都给我住手！”
　　李沐宸见到救星，立马哭着扑过去：“主任！你可算来了！顾末他打人！他要把我打死！”
　　主任看着满地狼藉和顾末那张臭脸，气得胡子发抖：“顾末！又是你！跟我回办公室！韩丞，把你同桌扶去医务室！”
　　“老师，是他先动手骚扰女同学，我只是正当防卫。”顾末理了理校服领口，语气淡淡，“不信你可以调监控。”
　　说完，他转头看向苏砚辞。
　　苏砚辞已经止住了眼泪，虽然脸色依旧苍白，但脊背挺得笔直。她冲着顾末微微点了点头，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感激。
　　顾末愣了一下，随即移开视线，对韩丞低声说了句：“看好她。”
　　然后跟着主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，背影嚣张又拽。
　　……
　　医务室里，校医正在给苏砚辞的手腕擦药。
　　“这淤青有点深，而且你这腰怎么回事？刚才扶你的时候感觉你腰使不上力。”校医皱眉问道。
　　“老毛病了。”苏砚辞轻声说。
　　韩丞在一旁急得团团转：“老毛病？什么老毛病？严重吗？要不要去医院？”
　　“最好去拍个片子，腰伤可大可小。”校医严肃道。
　　“不用麻烦韩哥哥了，我有药……”
　　“不行！”韩丞打断她，拿出手机就开始拨号，“这事儿必须告诉我爸。你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，老顾非得把我皮剥了不可。”
　　电话接通，韩丞开了免提。
　　“喂？臭小子，又惹事了？”电话那头传来韩叔叔中气十足的声音。
　　“爸！砚辞受伤了，腰伤复发，医生让去医院。”韩丞语速飞快。
　　“什么？！”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，“你们怎么看的妹妹！等着，老子马上到！”
　　不到二十分钟，一辆黑色轿车急刹在校门口。韩叔叔连车门都没关稳就冲了下来，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苏砚辞时，脸上的焦急瞬间变成了心疼。
　　“哎哟我的闺女，怎么搞成这样了？”韩叔叔蹲下身，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手腕，“疼不疼？爸带你去医院，咱们找最好的专家看。”
　　转头看向韩丞时，脸瞬间黑了：“你还愣着干什么？开车门啊！笨手笨脚的！”
　　韩丞一边开车门一边小声嘀咕：“果然，捡来的才是亲生的……”
　　车上，苏砚辞嘴里含着一根草莓棒棒糖，甜味稍微压下了手腕的疼痛。
　　“韩叔叔，不怪韩哥哥，是我自己不小心。”她轻声解释。
　　“不怪他怪谁？他就是欠收拾！”韩叔叔一边说，一边从后视镜里瞪了儿子一眼，“以后在学校给我把招子放亮点，谁敢欺负砚辞，你就给我往死里揍！出了事爸担着！”
　　韩丞：“……”
　　苏砚辞忍不住弯了弯嘴角。
　　而在学校的办公室里，顾末正靠在墙边，听着主任的训话。他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，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　　主任骂累了，喝口水问：“你知错了吗？”
　　顾末抬起眼皮，嘴角勾起一抹痞笑：“主任，下次我一定注意，不打脸，打身子，免得看不出来。”
　　“你——！写三千字检讨！明天交上来！”
　　顾末无所谓地耸耸肩。
　　三千字而已，正好用来想想，该怎么把那个爱哭的小同桌哄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