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深渊回响》竹粽子

3、three 盐城，

　　盐城，一中后门的一条僻静巷弄。
　　黑色的越野车缓缓停稳，车窗降下一半，清晨的凉风灌了进来。
　　“到了。”驾驶座上的男人声音低沉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，“放学别乱跑，在这等我。”
　　韩晴语解开安全带，侧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男人——那是她名义上的哥哥，韩丞。
　　“知道了。”她乖巧地点头，嘴角挂着标准的甜美笑容，像只温顺的小猫，“哥，路上慢点。”
　　直到车子消失在巷口，韩晴语脸上的笑容才瞬间收敛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理了理裙摆，转身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侧门。
　　高三一班，气氛凝重得像是在开追悼会。
　　班主任老赵站在讲台上，粉笔灰在阳光柱里飞舞，他用力拍了两下黑板擦：“肃静！都给我把心收回来！”
　　喧闹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，戛然而止。
　　“今天班里来了一位新同学。”老赵侧身让开位置，“进来吧。”
　　韩晴语抱着书包走上讲台。她今天穿了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裙，长发披肩，皮肤白得发光，整个人透着一种干净到不真实的易碎感。
　　台下原本昏昏欲睡的男生们瞬间精神了，连几个女生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　　“大家好，我是韩晴语。”她的声音清软，像是春风拂过风铃，“希望能和大家好好相处。”
　　没有多余的废话，也没有刻意的讨好。
　　“韩晴语同学，”老赵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，“那个空位暂时没人，你先坐那儿。”
　　全班死一般的寂静。
　　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韩晴语和那个空位之间来回扫视，眼神里充满了同情——甚至是幸灾乐祸。
　　那是顾末的位置。
　　那个被称为“一中活阎王”、上学期把三个同桌骂哭、两个老师气走的顾末。
　　韩晴语顺着手指看过去，目光平静地落在那个位置上，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课桌。
　　“谢谢老师。”
　　她径直走过去，放下书包，动作优雅地坐下。
　　刚坐定，教室前门就被“砰”地一声撞开了。
　　并没有预想中的迟到检讨，也没有老师的怒骂。因为进来的人，连正眼都没给讲台上的老师一个。
　　顾末单手插兜，另一只手拎着一瓶还没开封的冰水，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他个子很高，校服拉链敞开着，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，眉眼生得极好，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戾气。
　　他没有转篮球，也没有叼棒棒糖，只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，就足以让周围的气温降几度。
　　走到最后一排时，他的脚步顿住了。
　　因为他那个常年积灰的同桌位上，此刻正端坐着一位“不速之客”。
　　韩晴语正低头整理课本，感觉到头顶投下一片阴影，她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头。
　　四目相对。
　　周围的同学纷纷低下头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肚里，生怕被这位煞星波及。
　　顾末垂着眼皮，目光冷冷地审视着眼前这张过分精致的脸。
　　“新来的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哑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嫌弃。
　　韩晴语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发抖，也没有慌乱地站起来让路。她只是微微仰起头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少年的身影，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：
　　“嗯，你的新同桌。”
　　顾末挑了挑眉，似乎对她这份镇定感到意外。他拉开旁边的椅子，并没有坐下，而是单脚踩在椅面上，身体前倾，极具压迫感地凑近了她。
　　“我不喜欢有人在我旁边 breathing（呼吸）。”他盯着她的眼睛，像是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猎物，“特别是女人。”
　　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　　韩晴语看着近在咫尺的少年，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烟草味。她没有后退，反而微微一笑，那笑容依旧甜美，眼底却是一片清醒的冷意。
　　“巧了，”她轻声开口，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，“我也不喜欢旁边有人占地盘。不过既然老师安排了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　　她顿了顿，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，递到他面前，眼神真诚得无懈可击：
　　“既然以后要相处，先把椅子擦擦吧，全是灰。”
　　顾末愣住了。
　　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。不是恐惧，不是讨好，而是……把他当成了麻烦？
　　他盯着那包湿纸巾看了两秒，突然嗤笑一声，一把抓过湿纸巾，重重地摔在桌上。
　　“行。”
　　他拉开椅子坐下，整个人往桌上一趴，只留给韩晴语一个黑色的后脑勺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：
　　“别吵我，否则滚蛋。”
　　韩晴语收回目光，翻开课本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　　看来，这高三的生活，不会太无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