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深渊回响》竹粽子

2、two “砚辞

　　“砚辞！苏砚辞！”
　　耳边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，大舅妈尖锐的嗓音变得扭曲而遥远。紧接着，身体被粗暴地拖拽，像是一袋垃圾一样被扔进了那个狭窄逼仄的空间。
　　“姐，你别怪我……我也不想的，可妈说了，只要有了这些照片，就能拿捏住那个有钱的老男人，我的高中学费就有着落了。”
　　少年的声音颤抖着，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和令人心寒的自私。
　　“咔哒”。
　　门锁落下的声音，如同判决书般清脆。
　　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。这是一间堆满杂物的储藏室，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纸箱味和尘土气。对于患有严重幽闭恐惧症的苏砚辞来说，这里不是房间，而是活埋她的坟墓。
　　药效开始发作了。
　　苏砚辞蜷缩在冰冷的行军床上，四肢百骸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，但心脏却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。缺氧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，她张大嘴巴拼命喘息，吸入的却只有浑浊的灰尘。
　　好黑……好挤……墙壁在收缩……
　　眼前的黑暗仿佛变成了实质的怪物，正一点点挤压着她的肺叶。
　　“别……别拍……”她试图抬手遮挡，手指却软弱无力地垂落。
　　闪光灯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，像是一道道撕裂灵魂的闪电。每一次闪烁，都像是在她脆弱的神经上狠狠扎下一刀。
　　“快点！最后一张！”门外传来大舅妈催促的低语。
　　苏猎被逼急了，为了拍出那种“无力反抗”的效果，他猛地伸手推向苏砚辞的肩膀。
　　“砰！”
　　苏砚辞毫无防备地向后倒去，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旁边尖锐的桌角上。剧痛袭来，温热的液体顺着发丝流下，黏腻而腥甜。
　　意识彻底陷入混沌前，她听到的最后一声，是那该死的快门声。
　　……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一丝微弱的光线刺破了黑暗。
　　苏末站在门口，手里紧紧攥着手机，指节泛白。他是偷偷配了这把钥匙的。
　　推开门的瞬间，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　　“表姐？！”
　　苏末的声音都在发抖。他打开灯，看见苏砚辞像个破碎的布偶一样倒在杂物堆里，身下的暗红色血迹触目惊心。
　　他冲过去探了探鼻息，还有气！
　　“喂！120吗？这里有人昏迷，头部出血……对，快点！”
　　……
　　医院，抢救室外的长廊白得刺眼。
　　苏末靠在墙边，手里捏着那张沾了血的SIM卡——那是他从苏砚辞手机里取出来的，为了防止大舅妈他们远程销毁证据。
　　“谁是苏砚辞的家属？”医生推开门，口罩上方的眉头紧锁。
　　苏末刚要上前，一个穿着校服、满头大汗的男生冲了过来。
　　“我是！我是她邻居，也是她弟弟……远房表弟。”韩丞气喘吁吁，校服拉链都没拉好，显然是跑着来的，“医生，她怎么样了？”
　　医生看了一眼这个半大的孩子，叹了口气：“病人脑部受到剧烈撞击，压迫了神经，加上吸入了一些不明药物……即便醒来，也很可能会出现逆行性遗忘，也就是——失忆。”
　　韩丞愣住了：“失忆？”
　　“而且，她醒来的时间无法预估，看造化吧。”
　　病房内，苏砚辞静静地躺在白被单下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。
　　韩丞坐在床边，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以前那个总是笑着给他塞糖吃的邻家姐姐，现在安静得像是一个易碎的瓷娃娃。
　　这时，苏末走了进来，将一张缴费单递给韩丞：“这是我妈……让我给你的钱，说是作为‘精神损失费’，让你别报警。”
　　韩丞接过单子，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苏末：“你妈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苏末低下头，声音很轻，“但我把现场清理干净了，照片的底片我也没让他们拿到。这张卡里是我攒的钱，不够我再想办法。”
　　他看着病床上的苏砚辞，眼神里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痛。他知道，那个温柔的表姐已经死在那个黑暗的杂物间了。
　　哪怕她醒来，也不再是从前的苏砚辞了。
　　深夜，苏末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。
　　那间杂物室已经被大舅妈清理得干干净净，仿佛今晚的罪恶从未发生过。
　　苏末关上房门，从枕头下摸出备用手机，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了一条信息。那是他们小时候玩捉迷藏时约定的暗号，只有他们两个人懂。
　　【天亮了，游戏结束。】
　　他知道她现在可能再也看不懂这条信息了，但他还是要发。
　　这是他对她最后的道歉，也是复仇开始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