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倒数三秒的春天》枯见泠

4、图书馆门口的白衬衫 回溯两人大

　　顾森第一次见到林郁，是在大学图书馆门口。

　　那年九月，桂花香得过分，连空气里都浮着甜意。顾森抱着刚从打印店拿回来的图纸，低头看手机，差点撞到人。

　　“抱歉。”他连忙抬头。

　　对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，怀里抱着一摞建筑史，书页边缘被翻得微微卷起。他抬起头时，阳光正好落在他发梢上，睫毛很长，眼睛清亮，像秋天刚洗过的天空。

　　“没关系。”林郁说。

　　顾森愣了两秒，才想起自己该走。

　　后来他才知道，林郁是中文系的，喜欢看书，喜欢在下雨天听旧唱片，喜欢把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成自己的专属座位。顾森是建筑系的，喜欢画图，喜欢在深夜的教室里和模型较劲，喜欢把每一根线条都磨到完美。

　　他们第二次见面，是在同一张靠窗的桌子。

　　顾森刚坐下，林郁就从对面抬眼：“又是你。”

　　顾森笑了：“好巧。”

　　“不巧。”林郁把书推过去一点，“你上次撞到我，还没道歉。”

　　顾森愣了一下，随即认真地说：“那我现在正式道歉。同学，对不起。”

　　林郁看着他，忽然弯了弯眼睛：“算了，赔我一杯奶茶吧。”

　　那杯奶茶，顾森记了很多年。

　　林郁喝的是半糖去冰的茉莉奶绿，第一口就皱起眉：“怎么这么甜？”

　　“我以为女生都喜欢甜的。”

　　“我不是女生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顾森耳根微红，“我口误。”

　　林郁没拆穿他，只是把奶茶推到他面前：“那你喝。”

　　顾森低头喝了一口，甜得发腻。可他还是喝完了。

　　从那以后，他们常常坐在同一张桌子。顾森画图，林郁看书。偶尔林郁会抬头看他，看他皱眉，看他转笔，看他因为一根线条不满意而把整张纸揉成团。

　　“你这样不行。”林郁说。

　　“哪里不行？”

　　“太紧张了。”林郁指了指他的肩，“像随时要打仗。”

　　顾森放松下来，笑：“那你教我？”

　　林郁想了想，从书里抽出一张便签，写了几个字推给他。

　　顾森低头看。

　　——深呼吸，先放松。

　　他抬头时，林郁已经重新埋进书里，耳尖却有一点红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顾森在图纸角落写下：深呼吸，先放松。

　　后来很多年，他每次焦虑、疲惫、快要撑不住时，都会想起这六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