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倒数三秒的春天》枯见泠

3、雪夜 顾森出国出

　　顾森在国外的那几天，林郁的情况急转直下。

　　先是呼吸困难，接着血压持续下降，心脏负荷越来越重。医生连夜抢救，给他上了监护，又下了病危通知书。

　　护士问顾森的联系方式时，林郁已经有些意识模糊。他听见“病危”两个字，费力地睁开眼，第一句话却是：“别告诉他。”

　　护士看着他，没有答应，只是默默走到一边打通顾森的电话。

　　电话打过去时，顾森正在会场外等最后确认。他接起电话，听见“病危”两个字，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，无力的眩晕感直冲脑门。

　　“我马上回来。”

　　他改签了最早的航班，连行李都来不及整理。飞机起飞前，他给林郁发了一条消息：等我。

　　林郁没有回。

　　十几个小时的航程，对顾森来说像一场漫长而清醒的噩梦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看着云层在夜色里起伏，脑子里全是林郁的样子。

　　第一次见面时，林郁穿着白衬衫，站在图书馆门口，手里抱着一摞书，阳光落在他发梢上。

　　他们第一次吵架，是因为顾森加班太晚，林郁给他留的汤凉了三遍。

　　他们第一次去海边，林郁被浪打得踉跄，却笑得像孩子。

　　他们确诊后的第一个冬天，林郁疼得睡不着，顾森抱着他，说春天来了就会好一点。

　　可春天还没有来，他的春天就要走了。

　　飞机落地时，国内正下着暴雪。

　　顾森连行李都没拿，直接冲出机场打车。司机听说他要去医院，踩下油门，却在拥堵的车流里一次次停下。

　　“师傅，再快点。”顾森声音发抖。

　　“已经很快了，前面路口好像出了事故。”

　　顾森看着导航上那条刺眼的红线，距离医院还有三公里。

　　三公里。

　　平时不过十几分钟的路，此刻却像横在生死之间的深渊。

　　雪越下越大，车窗外的世界被白茫茫吞没。顾森付了钱，推门下车，冲进风雪里。

　　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，他跑得肺里发疼，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可他不敢停。他怕一停下来，林郁就会从他生命里消失。

　　医院的大门就在前方。

　　他掏出手机，拨通主治医生的电话。

　　“顾先生？”医生那头很吵，“林郁刚才短暂醒过一次，一直在找你。”

　　顾森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：“我马上到，就在医院门口——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一辆失控的货车为了避让闯红灯的电动车，猛打方向盘，侧滑着朝他冲来。

　　巨大的撞击声淹没了整条街。

　　顾森感觉身体轻飘飘地飞了起来。雪在他眼前旋转，像无数碎裂的星光。他重重摔在地上，手机滑到不远处，屏幕碎裂，通话却没有挂断。

　　医生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：“顾先生？顾先生！”

　　他想回答，想说我到了，想问林郁现在怎么样，想告诉林郁别怕，他来了。

　　可喉咙里涌出的只有血。

　　他的手指在雪地上无力地抓挠，视线一点点模糊。医院门口那盏灯还亮着，暖黄色的，像很多年前他们租住的小屋里，那盏总是坏掉的台灯。

　　顾森忽然想起，林郁曾笑着说，等病好了，他们要养一只猫，名字就叫春天。

　　“林郁……”

　　他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。

　　雪落在他睫毛上，很快被体温融化。

　　病房里，刚刚苏醒的林郁忽然感到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。那痛楚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，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离。

　　他艰难地转过头，看向窗外。

　　风雪肆虐，遮天蔽日。

　　两分钟后，护士神色慌张地跑进来，脸色惨白：“林先生，医院门口出车祸了……”

　　林郁没有说话。

　　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，像在看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。

　　他想，顾森一定很疼吧。

　　他想，他还没告诉他，海边的那张船票，他偷偷买好了。

　　他想，他们约好的春天，终究没有来。

　　监护仪发出急促的警报声。

　　林郁闭了闭眼，唇角却轻轻弯了一下。

　　“顾森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这次，真的迟到了。”

　　窗外，雪越下越大，很快覆盖了一切痕迹。

　　这个冬天，谁也没有等到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