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倒数三秒的春天》枯见泠

5、海边与船票 两人确定关

　　他们在一起，是在大三那年的海边。

　　建筑系组织户外活动，顾森本来不想去，可林郁说他也想去，他就改了行程。

　　那天的海很蓝，风很大。林郁站在沙滩上，被浪打得踉跄，却笑得像孩子。顾森追过去扶他，手心碰到他腕骨的那一刻，两个人都顿住了。

　　“顾森。”林郁忽然说。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如果有一天我生病了，你会不会丢下我？”

　　顾森看着他：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
　　“随便问问。”

　　顾森没有回答“不会”，也没有回答“当然”。他只是握住林郁的手，说：“那你别生病。”

　　林郁笑了：“你这不是废话吗？”

　　“是废话。”顾森说，“但我认真。”

　　傍晚，他们坐在防波堤上看日落。林郁靠在顾森肩上，轻声说：“我以后想住在一个有海的地方。不用很大，有一扇窗，能看见浪。早上被阳光叫醒，晚上听海睡觉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“还要养一只猫。”

　　“叫什么？”

　　林郁想了想：“叫春天。”

　　顾森笑：“为什么叫春天？”

　　“因为春天什么都能重新开始。”

　　那天回去后，顾森偷偷查了很多海边的小城。他把照片存进一个加密文件夹，命名为“以后”。

　　毕业后，他们租了一间很小的房子。客厅只能放下一张沙发和一张餐桌，卧室的窗对着邻居的空调外机，夏天热得像蒸笼。可林郁很喜欢。

　　他在窗台上养了一盆薄荷，又挂了一串风铃。风一吹，叮叮当当，像很远很远的海。

　　顾森每天加班到深夜，回来时总能看见桌上留着一碗汤。有时是排骨玉米，有时是番茄鸡蛋，有时只是一碗清粥，旁边压着一张便签。

　　——记得喝。

　　——别太晚。

　　——早点睡。

　　顾森会把汤喝完，再轻轻推开卧室门。林郁通常已经睡了，呼吸很轻，眉头却偶尔皱着。顾森坐在床边，看一会儿，然后替他掖好被角。

　　那时他还不知道，这些平凡到近乎琐碎的夜晚，日后会成为他最不敢回想的东西。

　　确诊前的最后一个生日，林郁收到了一份礼物。

　　顾森送他一张船票。

　　“不是现在。”顾森说，“等你忙完这阵，我们就去。住几天，看海，听浪，什么都不想。”

　　林郁捏着船票，看了很久。

　　“顾森。”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如果去不了呢？”

　　顾森把他抱进怀里：“那就改签。改到能去为止。”

　　林郁没有说话，只是把脸埋在他肩窝，抱得很紧。

　　那张船票后来被林郁夹进一本书里。确诊后，他又偷偷买了一张新的，日期定在春天。

　　他没说。

　　他想等自己好一点，再给顾森一个惊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