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慢慢熄灭的灯 林郁开始出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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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，生活似乎还能维持原样。
林郁继续去学校代课，顾森继续画图、开会、跑工地。他们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，早晨抢卫生间，晚上争论晚饭吃什么，周末去超市买打折酸奶，偶尔为了一只打碎的杯子拌嘴，又在睡前和好。
只是林郁开始频繁地进出医院。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怕冷，却常常出很少的汗，夏天也总觉得闷热难耐。他的眼睛偶尔会看不清，医生说角膜会出现涡状浑浊。他的手指和脚趾时常烧灼般疼痛，夜里疼到无法入睡，只能蜷在顾森怀里，咬着枕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
顾森学会了记药名，学会看化验单，学会在凌晨三点给医生打电话，也学会在林郁疼得发抖时，用尽量平稳的声音讲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“今天事务所楼下开了一家花店。”
“你上次说想吃的那家面馆，老板换了招牌。”
“隔壁那只橘猫又胖了，胖得像一只面包。”
林郁听着听着，就会慢慢安静下来。
有一次，顾森带他去医院做检查。走廊很长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让人想吐。林郁坐在轮椅上，看着窗外一棵叶子快要落尽的梧桐，忽然说：“顾森，我是不是在拖你后腿？”
顾森推轮椅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？”
“你最近推了好多项目。”
“我自己愿意的。”
“可那是你等了很久的合伙人机会。”
顾森绕到他面前，蹲下来，和他平视：“林郁，工作可以再争取，项目可以再找。但你只有一个。”
林郁看着他，眼底有细微的光闪了一下，又很快暗下去。
“如果有一天，我连路都走不了了呢？”
“那我就推着你去看海。”
“如果我连海都看不到了呢？”
顾森沉默片刻，握住他的手：“那我就给你讲海。讲浪声，讲咸味，讲我们第一次去海边时，你被风吹得睁不开眼，还非要往水里跑。”
林郁终于笑了，笑得眼眶发红。
“顾森，你怎么这么会骗人。”
“不是骗。”顾森说，“是承诺。”
那年冬天，林郁的肾功能开始明显下降。
医生建议他做透析。第一次进透析室时，林郁看着那些冰冷的机器，脸色白得吓人。顾森陪在他身边，一直握着他的手。
“怕吗？”顾森问。
林郁点点头，又摇摇头：“怕也没用。”
“怕就握紧我。”
针头刺入血管的那一刻，林郁疼得闭上了眼。顾森没有松开手，直到透析结束，他的掌心都被林郁掐出了几道红痕。
回家的路上，林郁靠在车窗边，轻声说：“顾森，我好像真的在一点点坏掉，像之前打碎的杯子。”
顾森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夜路，声音有些哑：“那就让我一点点修。”
“修不好的。”
“修不好也修，你是我的，你不会怎么样的。”
林郁没有再说话。
车窗映出他的脸，苍白、消瘦，却仍旧好看。顾森看着那倒影，忽然觉得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。他害怕的不是贫穷、疲惫、漫长照护，而是某一天，他连握住林郁的机会都没有了。
日子在疼痛与陪伴里缓慢流逝。
第三年，林郁的心脏出了问题。
法布雷病引起的心肌肥厚让他的心功能急剧下降。医生把顾森叫到办公室，语气沉重：“他的情况不太乐观。如果继续恶化，可能撑不过这个月。”
顾森站在办公室里，窗外是刺眼的阳光，他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“有没有办法？”
“我们在尽力。但他需要尽快住院观察。”
顾森点头，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一样，发不出一句话，只是点点头，用沙哑的声音回了句“好”。
他走出办公室，给林郁发了条消息：晚上想吃什么？
林郁回：随便。
顾森看着那两个字，站在医院走廊里，忽然蹲下来，把脸埋进掌心，泪终于忍不住了，无声地落下。
那天晚上，林郁住进了医院。
顾森原本要去国外出差，赶一个至关重要的项目竞标。那是他争取了很久才拿到的机会，也是事务所里所有人都盯着的位置。
临走前，他替林郁整理好床头柜，把水杯放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，又把手机充好电。
“我很快回来。”他说。
林郁靠在枕头上，脸色苍白，却努力笑了笑：“去吧。别因为我耽误工作。”
“我不放心你。”
“有医生在。”
“可我想在。”
林郁抬起手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脸：“顾森，你去吧。等你回来，我可能就好一点了。”
顾森握住他的手，贴在自己脸颊上。
“等我回来，我们去海边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答应我的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顾森离开的那天，林郁站在病房窗前，看着他提着行李箱走出医院大门。雪还没有下，天却阴得很低，像一块压在胸口的湿布。
他轻声说：“顾森，路上小心。”
没有人听见，只有林郁一个人默默的回味这最后一句话。
作者有话说
第2章 慢慢熄灭的灯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