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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旧案 苏晚在档案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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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在档案馆泡了整整两天。
旧档室里弥漫着纸张陈腐的气味,日光灯嗡嗡作响,她埋首于二十多年前的产权变更记录中,逐页翻查那桩旧案的蛛丝马迹。中间人的名字叫周德海,当年是北海市国土局的一名科长,经手过无数宗土地过户,陆氏那块地的转让文件上,他的签名赫然在列。
可周德海在二十年前就辞职了,去向不明。
苏晚合上卷宗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林柚发来一张截图,是北海本地一个商业论坛的帖子,标题写着:“陆氏集团总裁陆则聿疑似涉足城北旧改项目,知情人称其意在寻人。”
苏晚点开帖子,底下评论众说纷纭。有人说陆则聿在找当年害他父亲破产的仇家,有人说他在找一个女人,还有人言之凿凿地贴出一张模糊的偷拍照,照片里陆则聿站在某老旧居民楼前,背影挺拔而孤寂。
她放大了照片。那栋居民楼外墙斑驳,楼道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,隐约可辨“幸福里”三个字。
苏晚心头一跳。
幸福里。
那是她家以前住的地方。六年前陆则聿被带走后,她父亲苏建国连夜带着她搬离了那里。后来老城区改造,那片居民楼拆了大半,按理说早就不在了。可照片里那栋楼显然还有人住。
她关掉截图,继续翻档案。但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——陆则聿这些年查到的,恐怕比她以为的要多得多。
第三天傍晚,苏晚从档案馆出来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她站在台阶上拢了拢围巾,正准备去停车场,余光里忽然多出一道身影。
陆则聿靠在档案馆大门外的石柱旁,穿一件深黑色大衣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微敞,像是等了很久。他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,指间转来转去,动作里带着一种不太耐烦的焦躁。
看见她出来,他把烟收进口袋,站直了身子。
“你跟踪我?”苏晚皱眉。
“我查了你的日程。”他坦坦荡荡,“你助理说的,你今天在档案馆。”
苏晚深吸一口气:“陆则聿,我们上周说好了,只谈案子。”
“今天是谈案子。”他走近两步,从大衣内侧取出一只文件袋递过来,“周德海的消息。”
苏晚没接,警惕地看着他。
“他人在北海。”陆则聿说,“住在城北一家养老院里,化名周德。我找了三年才找到他。当年他经手那块地的过户之后,收了一笔钱,从此销声匿迹。那笔钱的来源,指向一个人。”
他把文件袋又往前递了递。
苏晚终于接过来,抽出里面的材料。只看了几行,她的脸色就变了。
“苏正清。”她念出那个名字时,声音几乎是平的,但指尖在轻微发抖。苏正清,她的大伯。六年前那场变故之后,苏正清突然发迹,开了公司,买了房,还把她父亲苏建国安排进了自己公司做副总。她一直以为那是兄弟之间的照拂。
“周德海收了苏正清的钱,把那块地过户过程中的关键证据抽走了。”陆则聿声音压低,“你爸可能不知情,但苏正清当年跟陆家的对手有往来,整件事他脱不了干系。”
苏晚攥着那份材料,指尖泛白。暮色里她的脸没什么血色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如果这是真的,那当年她父亲让她离开陆则聿、逼她签下断绝联系的承诺书,就不仅仅是“怕她拖累陆则聿”这么简单了。
“你什么时候查到的?”她问。
“一年前。但周德海一直不肯开口,直到上个月我拿到他当年收钱的银行记录。”陆则聿看着她,“苏晚,我告诉你这些,不是要你为难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,当年发生的事,远比你看到的复杂。”
苏晚垂下眼,把材料重新装回文件袋。风从街口灌过来,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?”陆则聿忽然问。
苏晚抬眼看他,目光里有一瞬间的锋利,随即又压下去。她父亲苏建国三年前中风,半边身子不利索,一直在疗养院休养。这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过,但陆则聿既然查到了苏正清,知道这些也不奇怪。
“跟你无关。”她说。
“苏晚——”
“陆则聿。”她打断他,把文件袋递回去,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但我说过,案子结束之后,我们两清。苏家的事,我自己会处理。”
他没接文件袋。
“两清不了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笃定,“你比谁都清楚。”
苏晚没再争辩,把文件袋塞进他手里,转身走向停车场。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,可她走出去十几步远时,听见他在风里说了一句话。
“你爸当年让你走,是因为苏正清拿我威胁他。”
苏晚脚步钉在原地。
“苏正清告诉苏建国,如果苏家不跟陆家划清界限,他会让陆则聿在里面待得更久。”陆则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疾不徐,每个字却像石头一样砸在她心上,“你爸是被逼的。你也是。”
她背对着他站在路灯下,影子被拉得很长。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遮住了半张脸。许久,她转过身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,声音很轻,被风削得几乎散了,“你现在告诉我这些,是想让我原谅你,还是想让我原谅我爸?”
陆则聿走近她,在她面前站定。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,在他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阴影。他看着她,眼睛里有她读不懂的东西,复杂而滚烫。
“我想让你别再一个人扛着。”他说。
苏晚眼眶一热。她偏过头,用力眨了两下眼,把那点湿意逼回去。这些年她一个人读书、考证、打官司,遇到再难的事都没掉过一滴泪。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说这句话,她差点没绷住。
“周三的调解,”她开口,声音还有点哑,“我会继续跟进。周德海的证词如果属实,对案子有帮助。”
陆则聿没再逼近。他退后半步,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苏晚转身走了。这次他没有叫住她。
她走出停车场的时候,从后视镜里看到他还站在档案馆门口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没有动,就那么站着,目送她的车汇入夜色中的车流。
苏晚开出去很远,才把车停在路边,趴在方向盘上,肩膀轻轻颤了几下。
她想起了六年前那个晚上。父亲红着眼眶把一张机票塞进她手里,说:“晚晚,走吧,算爸求你。”她不肯,父亲就跪了下来。那一跪,她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她走了。第二天就去了南方。后来她回来,父亲已经中风,话都说不利索。她问过当年的事,父亲只是摇头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。
现在她终于知道了答案。
可这个答案太沉了,沉到她不知道该怪谁。怪大伯的贪心?怪父亲的软弱?还是怪命运,偏要在她最无力的年纪,把最重的担子压在她肩上?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陆则聿发来的短信,只有一行字:“周德海同意见你。明天下午,我陪你去。”
苏晚看着那行字,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。
最后她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