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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、旧痕 苏晚回到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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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晚回到公寓时,天色已经彻底暗了。
她踢掉高跟鞋,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去厨房倒了一杯水。公寓不大,布置得简洁利落,没有多余的装饰。客厅书架上摆着几排法律典籍和卷宗,唯一算得上“无用”的东西,是一只白瓷小花瓶,里面插着两支干枯的尤加利叶——叶子早就脆了,她始终没扔。
手机亮了,来电显示“林柚”。
苏晚接起来,那头立刻传来林柚咋咋呼呼的声音:“苏晚!我听说了!陆则聿回来了?你跟他碰上了?怎么样怎么样?他是不是还——”
“林柚。”苏晚打断她,把水杯搁在料理台上,“你是律师还是狗仔?”
“我是你闺蜜。”林柚理直气壮,“六年前你为了他哭成什么样你忘了?后来一声不吭跑去外地读书,回来也不肯提他半个字。现在人回来了,你总得让我关心一下吧?”
苏晚沉默了片刻,语气平淡:“没什么可说的。工作关系,见了面,谈不拢,各走各的。”
“你骗鬼。”林柚哼了一声,“你要真放下了,刚才那几秒沉默算怎么回事?”
苏晚没接话。窗外夜景灯火阑珊,她靠在料理台边,忽然觉得有点累。这些年她习惯了把情绪切成一个个小块,该处理的处理,该封存的封存。可陆则聿一出现,那些她以为早已结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“苏晚,”林柚的声音缓下来,“他当年走的时候,不是留了话让你等吗?”
“他说‘等我回来’。”苏晚垂下眼,“可后来呢?三个月没有消息,半年没有消息。我去找他,他家搬了,电话换了,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断掉。那时候我才知道,他说的‘等我’是什么意思——是他需要走,而我得留在原地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。
“我不是怪他。”苏晚说,声音很轻,“我只是不想再站在原地了。”
挂了电话,苏晚洗完澡坐在沙发上翻材料。陆氏那块地的纠纷比她预想的复杂,产权证明中的瑕疵涉及二十多年前的一桩旧案,她需要查更早的档案。明天得去一趟档案馆。
她翻到最后一页时,一张对折的纸条从文件夹里滑出来。
不是她的字迹。
纸上只写了一行字,笔锋凌厉:“周三见。有些事,我想当面问你。”
苏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,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纸缘。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?调解时他坐在对面,中间隔着长桌,她竟完全没有察觉。
她把纸条重新折好,夹回文件夹里,关了灯躺到床上。黑暗中,她翻了个身,却怎么都睡不着。记忆不受控制地往回走,走到那个长街春风恰好的傍晚,少年站在梧桐树下冲她笑,眼睛里全是光。他说:“苏晚,等这事过去,我们找个有院子的房子,你种花,我做饭。”
她当时怎么回的?
她笑着说好。
然后命运轻轻一推,所有承诺碎成了齑粉。
周三来得很快。
这次是苏晚约的,在她的律所。陆则聿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,被助理引到会议室时,苏晚正在接一个电话。她抬手示意他坐,他便坐在对面,安静地看着她。
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,袖口挽到小臂中段,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。右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,很淡,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。可陆则聿看见了。
他眼神暗了暗。
苏晚挂掉电话,把一份整理好的材料推过来:“关于那块地,我查了档案馆的旧档。产权瑕疵的确存在,但根源不在陆氏,在当年经手过户的中间人。如果能找到这个人,问题就解决了。”
陆则聿没接材料,反而问:“你手腕上的疤怎么来的?”
苏晚动作顿住,下意识缩回手,将袖口放下来。
“跟案子无关。”她说。
“我问你怎么来的。”
他声音不重,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压迫感。苏晚抬眼看他,对上他那双沉黑的眼睛,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陆则聿,”她一字一句,“六年可以发生很多事,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。”
“我需要。”他说。
他站起来,双手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目光紧锁着她,像是在克制什么。距离一下子被拉近,近到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,近到记忆里那个少年的轮廓和眼前这个人重叠在一起。
“那天晚上,”他压低声音,“我被人带走,关了四十八小时。等我出来,我爸已经签了所有转让协议,陆家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。我妈带着我弟去了国外,我被送去京城。我用了三年才查清楚当年是谁在背后设的局,又用了三年才爬到现在的位置。”
苏晚呼吸滞住。
“我每查一步,就更确定一件事,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“当年你离开,不是因为你不想等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,却说不出话。
“是你爸找过你,对吗?”他声音发紧,“他让你走,让你不要拖累我。所以你走了,连一句话都没留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。
苏晚垂下眼,睫毛微微颤动。再开口时,她声音平得不像自己的:“陆则聿,过去的事翻来覆去没有意义。你现在是陆氏的总裁,我是你的代理律师,我们——”
“苏晚。”他打断她,伸手握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。
掌心滚烫,她被烫得想缩,却没挣开。
“那块地我不要了。”他说。
苏晚愣住。
“我拿它换一个答案。”他盯着她,眼底有光在烧,“当年你答应我的事,还算不算数?”
她看着他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傍晚,少年站在长街尽头冲她挥手,春风拂起他的衣摆。她当时觉得,这一辈子大概就是这个人了。后来她才知道,一辈子太长,变数太多。
可此刻他的手这样烫,他的眼睛这样亮。像是中间这六年被一刀剪掉了,他仍是那个追着她跑的陆则聿,她仍是那个会红着脸说好的苏晚。
苏晚慢慢抽回了手。
“不算了。”她说。
他眼底的光晃了晃。
“陆则聿,人不能靠一句承诺活一辈子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那块地该走什么程序就走什么程序。我帮你打赢这个案子,之后我们两清。”
“两清?”他重复着这两个字,忽然笑了,笑声短促而低沉,“苏晚,你教教我,怎么清?”
她没回头。
身后脚步声靠近,他停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声音落下来,轻而重:“六年,两千多个日夜。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,每天睡前的最后一件事也是找你。你告诉我,这些怎么清?”
苏晚攥紧了窗台边缘,指节发白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
陆则聿在她身后站了很久。久到她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然后她听见他说:“好。周三的事,按你说的办。”
脚步声远去,门开了又合上。
苏晚慢慢蹲下来,额头抵着冰凉的窗台。窗外银杏叶落了满地,风一吹,簌簌作响。她想,她大概是又输了。六年前输给命运,六年后输给他站在身后时说的那几句话。
可她真的怕了。
怕再一次站在原地,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