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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第 24 章 住对门的好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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住对门的好处是,谁家几点开饭,一闻就知道。
坏处也是这个。
檀生在黄葛树底下住了这么多年,闻得出王嬢嬢家今天炒的是回锅肉还是盐煎肉,闻得出张奶奶家的稀饭是不是又熬糊了底,连周婆婆收摊以后给自己煮的那碗醪糟蛋,他都闻得出放了几勺糖。
可对门那间屋子,什么都闻不出来。
闻昭搬来一个礼拜了,对门的披屋天天亮着灯,抽油烟机从来没响过。
晚饭是助理从城里的馆子订好送上来的,装在保温盒里,四菜一汤,一样一样摆在茶几上。
……
檀生在树底下看了好几天,心里一直犯嘀咕。
领导那间屋子,灶台是新砌的,抽油烟机是新挂的,碗柜也买了,锅也买了,摆得整整齐齐,什么都有,就是不用。他想来想去,觉得只有一种可能:领导不会做饭。
这个发现让他有点意外。领导会修雨棚,会缠蒲扇,会抬手一叩就把一屋子漆味吹干净,他还以为领导什么都会。
礼拜四报到的时候,他没忍住,问了一句。
“领导,您家的灶,是不是还没通气?”
闻昭正在看文件,头也没抬:“通了。”
“那您怎么不开火?”
闻昭翻了一页文件,翻完了,才抬起头来。他看着檀生,神色很平静,平静得有点可怜。
“不会做。”
檀生心想,果然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不会做也没关系,天天有人给您送,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。他自己吃饭,是王嬢嬢家一口,张奶奶家一碗,端着碗串门,吃得热热闹闹。领导是一个人坐在那么大一间屋子里,对着一茶几的保温盒,四菜一汤,没人说话,连个抢菜的都没有。
他心里那块软的地方,又被戳了一下。
“领导,”他攥着筷子,很认真地说,“我教您。”
闻昭看着他,眉毛动了一下:“你会?”
“会。”檀生说,说完觉得有点心虚,又补了一句,“我看周婆婆煮了好多年了。”
……
周婆婆收摊以后,檀生就开始准备了。
他用头一个月的实习工资,在梯坎底下的小卖部买了一把挂面,两块五。王嬢嬢听说他要去对门教大老板做饭,硬塞了他一把小白菜,两个鸡蛋,张奶奶从碗柜里刮了一小碗猪油给他,说煮面放一坨这个,香得很。刘婆婆什么都没给,只是站在门口看着他抱了一怀的东西往对门走,啧了一声,说:“羊入虎口。”
檀生没听懂,回头问她什么意思,刘婆婆已经把门关上了。
对门的门开着。
檀生抱着东西进去,穿过堂屋,掀开披屋的门帘。披屋比他想的还要窄,一面是灶台,一面是碗柜,中间只够一个人转身。顶上一盏灯泡,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。
闻昭跟在他后面进来,披屋一下子就满了。
檀生把东西摆在灶台上,摆好了,一转身,肩膀碰到了领导的胸口。他往旁边让,又碰到碗柜,碗柜里的盘子哗啦响了一声。他只好站住,背靠着灶台,仰着脸指挥:“领导,您先开火。”
闻昭看了看那个灶,看了看墙角的液化气罐,没动。
檀生也看了看那个罐子,也没动。
他看了周婆婆这么多年煮面,看的都是锅里,从来没看过锅底下。
两个人对着那个灶站了一会儿,闻昭抬起手,指尖在灶眼上方一弹。
一点蓝莹莹的火星子落下去,噗的一声,火着了。
檀生眨了眨眼睛,看看火,又看看领导的手指头,由衷地夸了一句:“领导,您比打火机好用。”
闻昭说那是自然,又问他接下来呢。
接下来是烧水。这个檀生会,他接了半锅水,放上去,盖上锅盖,然后站在灶台前面等,等得很认真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锅盖。
闻昭站在他身后。
披屋太窄了,他不站后面,就没地方站。他一只手撑在檀生左边的灶台沿上,说是怕他碰到锅,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,人往前探着,下巴快搁到檀生的头顶上。
“看得清楚吗?”檀生问。
“清楚。”
“那您往后站一点,您挡着灯了。”
闻昭往后站了一点,过了一会儿,又往前来了。
檀生没再说什么。他后背离领导的胸口就隔着一拳,那一拳的地方,热烘烘的。领导身上怎么这么热,他想,像一床刚晒过太阳的被子,挨着站一会儿,后脖子都要冒汗了。
水开了,锅盖被顶得一跳一跳的,白气往上冒。
檀生揭开锅盖,热气扑了他一脸,他眯着眼睛往后一仰,后脑勺正好碰在领导下巴上。他赶紧往前缩回去,脸被蒸得红扑扑的,也不晓得是热气熏的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下面了。”他捏着那把挂面,很郑重地往锅里一放,“领导,您看好,面要等水开了再下,下进去要用筷子搅一搅,不然会粘在一起。”
闻昭说好。
他没在看锅。
他在看檀生的耳朵。那只耳朵被热气熏着,从耳垂往上红了一片,薄得能看见底下细细的血管。檀生说一句,耳朵就跟着动一下,他低头搅面,后颈从衣领里露出来一截,白的,被汗浸得有点湿,几根碎头发贴在上面。
闻昭撑在灶台边上的那只手,指节紧了紧。
“领导,”檀生回过头,一双眼睛被热气熏得水汪汪的,“您记住了吗?”
“记住了。”
“那下一步是什么?”
闻昭看着他,说不上来。
檀生撇了撇嘴,心想,领导学东西也不怎么专心嘛。他转回去,准备给领导再讲一遍,筷子往锅里一捞,捞起来一大坨。
面坨了。
挂面在锅里煮得太久,烂乎乎地粘成一团,筷子插进去,能把整锅面一起提起来。白菜是后来扔进去的,还是生的,鸡蛋打进去忘了搅,散成了一锅蛋花。
檀生举着那坨面,愣住了。
闻昭在他身后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檀生的脸一下子更红了。他回过头,很有理地说:“是您一直挡着我,我看不见锅。”
“嗯。”闻昭说,“怪我。”
……
面还是吃完了。
两个人坐在堂屋那张油亮的皮沙发上,一人捧一个碗,碗是新买的,还贴着价签。面坨得筷子都夹不开,檀生用筷子戳着吃,一口一口,吃得很认真。张奶奶的猪油放得多,坨是坨了,倒是挺香。
闻昭也吃完了,一根都没剩。
吃完了,他把碗一放,说:“明天我来做。”
檀生抬起头,很怀疑地看着他。
“你来尝。”闻昭说。
……
第二天,闻昭做了番茄炒蛋。
檀生被叫过去的时候,披屋里一股焦味,抽油烟机第一回响了,响得呼呼的,整条梯坎都听得见。王嬢嬢从窗户里探出头来,问是不是哪家着火了。
番茄炒蛋盛在盘子里,蛋有点老,番茄有点生,盐放多了。檀生坐在沙发上,一口一口吃完了,放下筷子,很认真地点评:“盐多了,番茄要炒久一点,要炒出汤。不过蛋的颜色好看。”
他有点过意不去,白吃了人家两顿,第三天下班,就从王嬢嬢那里讨了两根黄瓜,抱着过去了,说是给领导添个菜。
闻昭收下了,转头就把黄瓜拍了,浇上醋和蒜,摆在茶几上,另一边是一盘回锅肉。
回锅肉的肉片切得有一指头厚,嚼得檀生腮帮子都酸了。他嚼完了,咽下去,说:“肉要切薄一点。不过好香。”
闻昭说那是自然。
檀生又小声补了一句,就是厚得能当砖头,说完自己先笑了,笑得捂着嘴,被闻昭看了一眼,赶紧把笑收回去,又夹了一片。
那盘拍黄瓜,大半也进了他的肚子。
吃完了,闻昭收碗,说:“明天还来吃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