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
21、第二十一章:月影 皇权之下, ...
-
张昌宗在亭前久久伫立,正是春季百花时节,他站在百花的面前,竟是不输分毫,公子冠玉之姿,见之忘俗,难怪宴会上一面之缘,太平公主会记得他。
太阳渐渐落下山来,张昌宗思绪困在心头,万般头绪里,竟无一可用,他不明白,自己本也有一颗壮志未酬的雄心,怎会落到如今这种两难抉择的结局里。
月亮爬上树梢,张易之走到张昌宗的身旁,打了个哈欠,道:“哥哥,怎么还不去睡?”
张昌宗并未答话。
张易之今日去了长安的集市游玩,回来后听说刘大人府里的人曾来过,还以为张昌宗是受到了刘大人赏识,合该是一件好事,不知他为何反倒愁眉不展。
便问道:“哥哥这是怎么了?听说白天刘大人府上的人来过,谈的是何事?”
张昌宗想起了白天的一幕,还是觉得荒谬,惨然一笑,“谈的是侍寝一事。”
张易之道,“哥哥又不是女子,怎还会需要去侍寝?”
张昌宗看着天上的月亮,低语道,“皇权之下,哪里还分什么男女。”
第二日,傍晚时分,张昌宗乘着轿子,早早便来到了公主府,下人将他领进门,语气如常道,“公主还未回来,请公子沐浴。”
张昌宗面露不悦的回道,“我在家中已沐浴过了。”
下人们并不理会,继续坚持道,“公主爱洁,请公子沐浴。”
五月初的夜晚尚不太凉,衣衫褪下,张昌宗回头望去,只见窗外树影摇曳,无月的夜空中,残星点点。
他的皮肤过于白皙,站在沐浴的水前,宽阔消瘦的肩头,两道剑眉如墨,趁着如玉的脸庞,烛光下是摄人心魄的美,这样一个美男子,又怎能不让人垂涎。张昌宗低头看着水中自己的脸,心头忽地泛起一股莫名的委屈,像是一个初次接客的妓女,几分无言的不适,不过他的运气要好很多,他的嫖客很尊贵,是至高无上的公主。
月西移,虫鸣声稀。
太平回到府中,已是深夜时分,贴身婢女走过来接走她身上的外衣,轻声道,“张公子来了,不知公主要不要他过来?”
太平实在太过劳累,一时没明白是哪里来了哪一个张公子,便问道,“哪一个张公子?”
贴身婢女提醒道,“是之前刘尚书府上宴会时,见过一面的张昌宗张公子,您当时说他琴弹的不错,刘尚书便将他送过来了。”
太平摆了摆手,“今日乏了,下次罢。”
第二日,张昌宗起床已近午时,出了房门,便见张易之赤脚坐在水边,双脚浸入池水中,凉爽的舒了口气,额上还带了点热汗,抬袖擦去。
见张昌宗走近了些,张易之弯腰捧了一捧池水,笑着朝他泼去。
张昌宗侧身躲了过去,脸上还是未露一丝笑意。
张易之问,“昨晚怎么样?”
张昌宗露出被羞辱的表情,道,“简直是屈辱人。”
张易之不解道,“你若是不愿,便可不去,你去了,又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,公主见了岂会开心?”
张昌宗沉默了片刻,“昨晚并未见到公主。”
张易之更加困惑了,“你还未曾见过公主,怎会觉得公主会屈辱了你?”
张昌宗叹了口气,“这世上哪有男子用身子去侍奉女子,反而不觉屈辱的?”
张易之想了想,回道,“我便不觉得。”
池水中的一双脚荡了荡,水波粼粼。
张易之抬头眯着眼睛,看了看正午的太阳,“这天下最尊贵的人是女帝,最尊贵的公主,比王爷都要尊贵,女子为贵的时候,便可为丈夫,男子亦可为妻。倘若女帝百年之后,将帝位传给了公主,公主再传给了下一任公主,”想到了那种景象,他笑道,“那时候的天下,必不是如今的男子为尊了,女子做官经商,男子无事可做,身份再低了,岂不是也要去侍奉女子讨一份生计?”
张昌宗听罢这天马行空的描述,捏了捏眉间,道,“真要是那个样子的话,要如何过活?”
张易之不解的看向张昌宗,“之前的女子如何活,那时的男子便如何活,总不会有活不下去的道理罢。”
转眼两个多月过去。
再多的拜帖递过去,长安的官门始终敲不开半分。
公主府也从未有人来寻。
蝉鸣声由盛转稀,张昌宗不知这种冷落,是不是公主的有意为之,还是公主早已记不得还有他这个人。
这段时间里,张昌宗弄明白了很多道理,他的容貌过于出彩,注定要落入某位贵人手中,过分出众的容貌,既然是人人追逐的猎物,那么何不借一借这种追逐,去实现自己的抱负?权力是一个好东西,怪不得人人都想要权力。
他就像是初次卖身不成,反而担心嫖客不再上门的雏妓,整日惴惴不安起来,找准了自己的定位,他便决定不再端着清高的书生意气,他的才学既然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,还有一样东西可以给,他的容貌,用的好了,何不也是一枚利器。
张昌宗反而开始庆幸,幸亏上次公主未见到他,要不然,那种不情不愿的样子,又怎会讨的公主欢心?这条路,既然必定要走,那就走到最高位。
几次抱琴登门,终于等来了一次公主府门开的机会。
几番拨弄过后,白皙修长的手指停在古琴的琴弦上,一曲终。
太平斜躺在软榻上,微闭着眼睛,似要睡去,张昌宗走近了些,跪在她的脚边,替她脱了鞋袜,轻柔的一吻在了她白嫩的脚面上。
太平低垂着眼角,懒懒的看过来,正看见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仰望着她,那眼里的深情如秋日里的深潭,低头一看,澄清的潭水里映着一张自己的脸,好似她是他在这个世上,最深爱的一个人。
深秋时节。
酒楼之上,张昌宗一身锦衣,昔日同窗好友坐在对面,叹了口气,“你这又是何必?”
张昌宗给对面倒了杯茶水,“韩兄,好久未见,这难得的重逢里,质问是何道理?”
那人面色一僵,听罢,又是叹了口气,“你这般行事,旁人该如何评论你?”
“旁人再是如何论说,这余生也无人能替我走上半分。”
落叶纷飞,街上落了一层淡黄色的落叶,人人踏着落叶走过,未曾有人低头看过落叶半分。
一枚树叶从枝上落下,飘向了二楼敞开的窗户里,落叶在张昌宗的指尖转动,饭菜未动,对面已空无一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