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爱在黎明》傅子介

33、带回警局 晚上九点多

　　晚上九点多，本该安静下来的警局，又吵闹了起来。
　　七八个年轻学生被分别带进不同的审讯室，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、低低的啜泣声。
　　顾城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揉了揉眉心。
　　从蓝调酒吧回来的路上，他一直在想那条消息。如果是同伙，那蒋青他们怎么还会被抓，那如果不是同伙，那他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动的。
　　这个念头像一根刺，扎在他脑子里，拔不出来。
　　"顾哥。"赵文推门进来，手里捧着一摞笔录，"分开审了，其他几个差不多都问完了。"
　　"说什么了？"
　　赵文把笔录放在桌上，翻了翻："都说是聚会，他们就是跟着凑个热闹。问到是谁组织的……"他顿了一下，苦笑了一声，"七个人，七张嘴，六个指向同一个人。"
　　"蒋青。"
　　"对。"赵文点头，"说东西是蒋青带来的。"
　　顾城没说话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　　"他在哪个审讯室？"
　　"三号。"
　　"他说什么了吗？"
　　"没，还没审。"
　　顾城站起身，拿起桌上的一杯凉水喝了一口，"我去审。"
　　三号审讯室在走廊尽头。
　　门是单向玻璃的那种，顾城从观察窗往里看了一眼。蒋青坐在铁椅子上，两只手放桌子上。眼镜因为无法用手扶有些往下滑动。
　　顾城推开门进去，在他对面坐下，没有急着开口，只是把一份笔录推到他面前，又递了一支笔过去。
　　"姓名，年龄，学校，专业。"
　　蒋青的手还在抖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，笔在纸上戳出好几个墨点。他磕磕巴巴地把信息填了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　　顾城看着他填完，把笔录收回来，放在一边。
　　然后他靠在椅背上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看着蒋青。
　　"蒋青，"他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"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你带回来吗？"
　　蒋青的嘴唇抖了抖，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。
　　"酒吧包厢里的东西，你自己清楚。"顾城说，"警察不会冤枉好人，也不会放过坏人。你现在配合，我们都好办。"
　　蒋青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，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流出。
　　"我……"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"我不是故意的，我就是好奇，没想到这东西那么上瘾。"
　　"蒋青。"
　　顾城打断他，身子往前倾了一点。
　　"包厢里那几个人，跟警察说是你带的货，是你在群里约的局。"
　　蒋青的肩膀垮下去。过了很长一会儿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："……是。"
　　顾城没有追问下去。他知道这种时候逼得太紧反而没用，蒋青这种学生，心里的防线不是靠吼就能突破的，得让他自己把话说出来。
　　他换了个方向。
　　"毒品从哪来的？"
　　蒋青的身体猛地一僵，手指不自觉的扣在一起。
　　"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"
　　"你不知道？"顾城的语气还是很平，"你不知道那东西从哪来的，你就敢往嘴里放？"
　　蒋青的肩膀抽了一下，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　　"是……是网上……"他的声音细若蚊蚋。
　　"网上？"
　　一个长长的沉默。
　　审讯室里只有钟的秒针在走，滴答，滴答，像锤子一下一下敲在蒋青的神经上。顾城就那么看着他，不催，不逼，只是等着。他有的是时间。
　　终于，蒋青像是泄了气的皮球，整个人塌了下去。
　　"一个网站……"他喃喃地说，"叫……叫白鲸。"
　　顾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　　白鲸。
　　又是白鲸。
　　林宇案子才过去多久，白鲸又出现了。
　　"你从哪接触到的？"他问。
　　他往前坐了坐，椅子发出一声干涩的响。
　　"第一次碰这东西，是上个学期。学校组织春游，去青螺山，全系都去，一大早坐大巴过去，在山上走一天。"
　　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落在桌面上，不敢抬起来。
　　"我胖，走不动。爬到半山腰，腿都软了，同学都在主步道那边拍照，没人顾得上我，我就跟班长说了一声，从旁边一条岔路拐进去歇脚。"
　　"那条岔路往里走没什么人，全是树，风一吹，声音闷在里面。我找了块石头坐下，一抬头，就看见前面的草丛里，有个包装袋。"
　　蒋青说到这里，手指抠了一下桌子边沿。
　　"就这么大。"他用两只手比了一下，手掌那么大，"透明的，里面是白的，一小块一小块的，像糖，就是那种水果糖，外面还裹着糖纸。"
　　"我当时都快累晕了，看到糖就放进嘴了。"
　　"那东西不管饱，"蒋青说，声音低下去，"可我吃完往回走的路上，腿忽然就有劲了。风一吹，人轻飘飘的，我长这么大没那么舒服过。"
　　他抬起头，镜片后面的眼睛红了一圈，望着顾城。
　　"警察同志，我那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再吃一块。"
　　"那一包一共就三四块，当天下午就吃完了。袋子我随手揣兜里了。"蒋青顿了顿，"回学校洗衣服的时候翻出来，我才看见背面印着一行字。"
　　"什么字？"
　　"一个地址，还有一串数字。"他的声音越来越小，"像网址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，'还想吃，就上来。'"
　　顾城握着笔的手停住了。
　　"我以为是哪家糖厂的推广，加上去还能买一包。我就照着输了。"蒋青说，"出来一个软件，灰色图标，上面画着一头白鲸。"
　　"那个软件能下东西，全是跟糖一样的白块，一克一克标着价，什么都有。"
　　"我就……下了一单。"
　　他低下头，声音细得像从肚子里挤出来。
　　"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。"
　　顾城把笔放下，往前探了探身："说细一点。给你聊天的叫什么，什么时候拿的货，在哪儿拿。"
　　蒋青点头，抬手抹了一把脸。
　　"聊天的叫"贸"，让我想吃的话就把钱放在青螺山山洞里，第二天就可以去拿。"
　　"我第一次也不敢相信，但是还是跟着他的指引吧钱放在山洞里，等我的二天去拿的时候，钱没了，就剩我想要的货物。"
　　"去了三次？"
　　"三次。"蒋青伸出三根手指，那三根手指还在抖。
　　"每次都没见过人？"
　　"没有。一次都没有。"蒋青摇头，摇得很快，"那地方就跟自动售货机一样，钱进去，东西出来，谁都不露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