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爱在黎明》傅子介

26、人道主义赔偿 报告是当天

　　报告是当天下午送过去的，送检结果是第二天出来的。
　　检测结果出来的那天，顾城在办公室坐了很久。检验科送过来薄薄两页纸，印着几行数据。
　　村里灌溉渠的水样，几项有机污染物的浓度高出限值一大截，还检出了不该出现在农田灌溉水里的东西，庄稼是真被水"烧"死的，这赖不掉。
　　但是鹏程万里那份检测报告，各项指标全在限值以内。
　　渠里的水有问题，鹏程万里的报告没问题。两头接不上。
　　赵文把那份报告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挠着头："顾哥，你说这怪不怪。这污染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？"
　　"既然鹏程万里那边排口采样没问题，就分段截流布点。"顾城皱着眉，指尖沿着渠线一点点划下去，"从厂区上游、围墙外侧、下游分水口、进村口，每隔五百米设一个采样断面，逐个封样送检，一段一段排查，看污染是从哪一段开始冒出来的。
　　"好。"
　　就在这时，周楚端着保温杯从门口探进来，冲他扬了扬下巴："顾城，出来一下。"
　　"周队，怎么了？"顾城心里先咯噔一下，把报告往桌上一放，起身走到走廊。
　　"这事不用在查了？"周楚这句话说懵了顾城。
　　就在刚刚苏鹏亲自打的电话，打到了周楚的办公桌上。电话里，那位"苏老板"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，说公司愿意拿出一笔钱，"出于人道主义，补偿乡亲们这一季的损失"。
　　"几百万。"顾城震惊了。他提前估算过，这片稻田一季收成折算下来，合理补偿远到不了这个数字。他完全没料到，这家企业会一口气拿出这么大一笔钱安抚村民。
　　"村民那边呢？"
　　"已经签了协议。"周楚叹了口气，"钱一到位，那领头的汉子当场就不闹了，领着人回去了。说'人家老板心善，咱也不能不讲理'。"
　　走廊静了几秒，像是在思考。
　　周楚和顾城回到了办公室里。
　　"头儿，"赵文说，"渠里的水确凿是出了问题，全市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一家。可它的排口干干净净，手续合规，报告齐全——查无实据。"
　　周楚没接话。
　　"真要是被冤枉的，正常老板应该喊冤、应该要求彻查上游、应该跟'排污'两个字撇清到底。"顾城转过身，"他倒好，村民还没开口，几百万先送上门，连价都不还。这不像赔偿，这像……封口。"
　　"我知道你怎么想。"周楚拧开保温杯，吹了吹热气，"可小顾，咱办案讲证据。渠水坏了不假，可你拿什么证明是鹏程万里排的？排放口是干净的，村民签了和解协议，人家一分钱没少给，手续全齐。你拿什么立这个案？"
　　顾城沉默了。
　　他拿不出。
　　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又上来了——像白鲸案。所有流程、单据、检测结果全部干净，干净得反常，干净得让人发毛。
　　"先结吧。"周楚拍了拍他的肩，"盯着点，别松。真有鬼，迟早露马脚。"
　　顾城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