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爱在黎明》傅子介

23、暑假微信 下午，苏屿

　　下午，苏屿坐在宽敞的办公室中，挑选着照片。
　　"顾警官，我到家了，头疼。"
　　"顾警官两个月看不到我会想我吗？"
　　顾城："会。"
　　暑假的第一天，暑假的第二天，暑假的第三天......
　　基本上每一天苏屿都会给顾城发消息。
　　起初是一天几句。早上一句"早"，晚上一句"今天累不累，早点休息"。
　　后来不知怎么就变成了从早聊到晚。苏屿会给他看老家院子里那棵快歪倒的枣树，看他啃半个西瓜，看雨后泥地上一串不知道谁家的狗踩出来的梅花印。顾城就回他局里的猫今天又胖了，回他赵文第一天值夜班紧张得把对讲机按响了八回，回他今晚又要加班，桌上的咖啡凉了。
　　他发现自己变得很奇怪。
　　开会时手机在兜里震一下，他手指先动，摸出来看——十次里有七次是周楚的通知、是赵文的消息、是10086。剩下三次才是苏屿。可每次失望放下手机，过不了两分钟，他又会下意识地再摸一下。
　　赵文有一回凑过来，看他对着手机屏幕笑，探头瞄了一眼，怪叫："顾哥，你这表情跟局里那只猫被喂了罐头似的。"
　　"滚。"顾城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　　赵文嘿嘿笑着走了，临到门口又回头："人家到底给你发啥了？"
　　顾城没理他。可等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，他又把手机翻了过来。
　　屏幕上是苏屿下午发的一张照片——暮色里的田野，远处亮起几星灯火，配了一行字："想家了。"
　　顾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他想，这孩子一个人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，暑假回趟老家，倒也真该想家。
　　他不知道的是，那张照片根本不是在什么慕城的田野上拍的。
　　在一间办公室中，窗帘永远是拉着的，时不时才能透进来一点光亮。里面的摆设也非常简单，除了墙上挂着一幅"招财进宝"的字画，也就剩一张黑木长桌，桌上摆着三台亮着屏幕的电脑，一叠摞得整整齐齐的账本，和一只燃到一半的雪茄。
　　苏屿就坐在长桌的主位上。
　　他换了一身黑。不是便利店那件浅灰T恤，是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衬衫，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。他整个人陷在皮椅里，一只手撑着太阳穴，另一只手捏着手机，屏幕的光映在他半边脸上。
　　"没想到北线真让他们走成了……这批走水路，后半夜三点到。"
　　邓建站在长桌另一头，声音压得很低。他手里捏着一沓单据，目光不敢往主位上抬："老规矩，码头那边的人已经打过招呼了，接货的车停在三号泊位。账已经对过，比上一批多了两成——是照着老板的意思提的。"
　　苏屿"嗯"了一声。
　　他没抬头。
　　他的拇指正在屏幕上飞快地敲着，敲得很随意。
　　顾城：你早点睡，别老熬夜修水管。
　　沈屿：知道了顾警官，你比我奶奶还念叨。【表情】
　　打完，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搁，终于抬起眼。
　　"多两成，"他开口，声音低而平，"谁批的量？"
　　邓建喉结动了一下："……老板亲自签的。"
　　苏屿没说话。他垂下眼，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，一下，又一下。屋子中央那盏灯把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墙上，黑衬衫的领子衬得他下颌线锋利得像刀。
　　"父亲的命令不好违抗，"他说，"告诉码头那边，照单接。出了岔子，我找你。"
　　"是。"
　　邓建退出去了。门合上的那一刻，走廊里传来皮鞋踩过水泥地的回声，一圈圈远了。
　　屋里又只剩他一个人。
　　苏屿坐在原处没动。过了很久，他重新拿起手机。屏幕上还停在和顾城的对话框，那行"知道了顾警官，你比我奶奶还念叨"下面，是顾城秒回的一句："小孩子家，别学油嘴滑舌。"
　　他看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　　他打了一行字，又删掉。再打，再删。
　　最后只发了一个字：嗯。
　　发完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靠进椅背，抬手按了按眉心。
　　屏幕暗下去的前一秒，他瞥见自己倒映在黑屏上的脸——黑衬衫，冷眼睛，和那个在便利店里系着围裙、给他递过热饭团的"沈屿"，判若两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