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爱在黎明》傅子介

22、回家 周六早上八

　　周六早上八点半，顾城的车还是停在梧城大学西门外。
　　苏屿从校门里出来，拖着一个旧行李箱。箱子是硬壳的，边角磕得发白，拉杆上缠了一圈透明胶带，轮子在地上滚起来"咕噜咕噜"，听着就不太灵光。他背着双肩包，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，袋口露出两本书的书脊。
　　"顾警官您来了。"
　　顾城没说话下车，把箱子接过来掂了掂。
　　"一个暑假，就这些？"
　　"家里有衣服。"苏屿说，"带多了还得拎回来。"
　　箱子确实是轻的。顾城把它放进后备箱，什么也没说。
　　七月的太阳底下，他还是穿着长袖。
　　顾城看了一眼，这次没问。
　　车开出学校那条街，苏屿把副驾的窗降了一条缝。风灌进来，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他没去理，靠在椅背上，看窗外的梧桐一棵一棵往回退。
　　"我奶奶家在清河县，村子靠山。"他忽然说。
　　"嗯。"
　　"院子里有棵枣树，歪的。"他抬手比了一下，"小时候我老想爬上去，一爬就摔。摔了也不敢哭——我奶奶耳朵背，哭了她也听不见。"
　　他说得很平常，语气里有一种懒散的、回忆才有的温度。
　　顾城看着前面的路，没有接话。
　　过了一会儿才说："四个小时的车，睡一觉就到了。"
　　"睡不着。"苏屿说，"我认床。"
　　长途汽车站在城西。站前广场被太阳烤得发白，卖玉米的、卖冰水的、拉客的、蹲在墙根抽烟的，混在一起，吵得人耳朵发胀。
　　顾城把车停在对面，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塑料袋。
　　"拿着。"
　　苏屿低头看："什么？"
　　"水，面包，两盒牛奶。"顾城说，"路上吃。"
　　"顾警官，我又不是去逃难。再说我在便利店吃过了。"
　　"拿着。路上吃。"顾城把袋子往他怀里按。
　　苏屿笑着接了。袋子一到手，他的手腕往下沉了一下——比看上去要重。
　　他伸手进去摸了摸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。
　　信封没封口。里面是一沓钱，五张一百的。
　　"顾警官——"
　　"别急着推。"顾城打断他，"你打工挣了再还我。"
　　苏屿捏着信封，站在原地没动。
　　"那我记着了。五百，一分不少还你。"
　　"记着。"顾城说。
　　候车厅门口挂着一条褪色的塑料门帘。苏屿把箱子放在脚边，人却没有往里面走。
　　"你回去吧，外面热。"
　　"等你进去。"
　　"我有不是小孩子。"苏屿笑了一下，"我都买票了，还能走丢？"
　　顾城没有动。
　　"顾警官。"苏屿叫了一声顾城。
　　"嗯。"
　　"你送我过来我很感谢你，你送我过来，现在我要送你离开。"苏屿笑着说。
　　顾城拗不过这倔强的小孩，这可能就是她表达感谢的方式吧。
　　"嗯。"
　　"好了，你不用担心，我到了给你发照片。"苏屿扬了扬手机。
　　"好。"
　　顾城一步一回头的看着苏屿，苏屿还站在原地，冲他挥了挥手。
　　车里的座椅就晒了一会就已经烫的像火焰山一样。
　　顾城拉开车门，发动车子，拐上主路。苏屿还是站在那里看着他。直到拐了个弯，消失在苏屿眼前。
　　顾城车子消失的瞬间，他脸上的那点笑瞬间没了，转而变成了阴冷的感觉。
　　"你好，有什么能帮你的。"一个穿蓝色马甲的站前服务人员走了过来。
　　苏屿转过头。服务人员对上了一张阴冷的脸，那张脸看着柔和，可是仔细一看眼神却是尖锐的。
　　"没有。"这两个字很凶，像是命令。
　　服务人员被他吓怕了，在说没有的时候反而轻松了一下，但是专业的服务态度还是让在张张嘴，"好，那您慢走，有需要可以找我们。"说着转身就离开了这里。
　　就在服务人员离开不久，苏屿就找了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，一辆黑色迈巴赫从东广场开了进来来到他面前。
　　驾驶座的门开了，下来了一个三十左右的男人，他掩着面，绕到后排，给苏屿开车门。
　　"苏少。"
　　苏屿没有回应，弯着腰坐了进去，顺手把门带上。
　　男人提起箱子放到了后备箱，回到驾驶室。全程一句话也没说。
　　车子绕出东广场，消失在主路里。
　　"苏少，您去公司还是去厂里。"在上车十分钟后司机看了看后视镜的苏屿问道。
　　苏屿在后排吃着顾城给的牛奶和面包，翻着手机里的相片。相片中都是落魄村子的照片，苏屿挑挑拣拣，找了一个在路上的照片，发给顾城。
　　【照片】
　　"我上车了，不用担心。"
　　"还有四个小时，我可能要睡觉了，顾警官好好工作。"
　　不久顾城就回复了
　　"好。"
　　苏屿开心的笑了一下，放下手机，看着城市里的道路。
　　"回公司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