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爱在黎明》傅子介

20、安稳 七月的第一

　　七月的第一个周五，梧城又下了一场雨。
　　雨不大，细细密密的，打在便利店的玻璃门上，画出一条一条的水痕。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，把门口涌进来的那股闷热潮气挡在外面。
　　九点顾城下班，看着苏屿的身影站在柜台前。顺势推门进去。顾城每周五都会找各种事情去店里，苏屿也总是等着顾城，两人心照不宣的做了约定
　　顾城推门进去，苏屿正在擦冰柜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的长袖衬衫，外面套着那件深蓝色围裙，袖口扣得整整齐齐，一直束到手腕上。听到风铃，他抬起头，看到顾城，眼睛弯了弯。
　　"顾警官，下班了。"
　　"嗯。"顾城抖了抖肩上的水珠，走到收银台前，"这么热的天，怎么还穿长袖？"
　　"店里空调开得足。"苏屿把抹布搭在冰柜把手上，答得很快，"我一吹空调，胳膊就疼。"
　　他说话的时候，顺手把两只袖口往下抻了抻。
　　顾城的目光在那截袖口上停了一下。
　　七月，外面三十几度，就算店里的空调开得再足，也不至于穿成这样。他知道这里头有点什么。
　　可他没问。
　　他自己也有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。
　　"倒是你。"苏屿下打量他一眼，眉头皱起来，"大热天你也穿长袖，你怎么不说你自己？"
　　"我不热，再说这是工服不穿又好扣工资了。"顾城开完笑的说。
　　"你就是不注意。"苏屿嘟囔了一句，转身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刚加热好的玉米浓汤，搁在台面上，"喝了这个再走。"
　　顾城看着那杯汤。纸杯外面套着一层隔热的纸套，还冒着热气。
　　"又请我？"
　　"算我请的。"苏屿摆手，"你上次那包咖啡，我还没谢你。"他顿了顿，眼睛里闪过一点什么，"我查了一下，那个牌子挺贵的。"
　　"又没啥事，顺手买的。"
　　"那你顺手买的东西也太多了。每个周都顺手给我买东西？"沈屿笑了一声。
　　"你也是，每个周都正好加热了饮料。"顾城看着台面上的玉米汤笑着说。
　　他端起那杯汤，捧在手心里。汤是烫的，热气透过纸杯传过来，把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暖透。他喝了一口，玉米的甜味在舌尖上化开。
　　两个人在收银台旁边站着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
　　聊着聊着，聊到苏屿学校要开始了期末考试，苏屿一边兼职一边复习头都大了。
　　虽然局里也经常要考试，但是顾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，只能一个劲的点头。
　　苏屿看着顾城，又被他的样子抖笑了。
　　"那顾警官呢，最近忙不忙？都九点下班了。"虽然苏屿知道顾城九点下班的原因，但是还是想要没话找话的继续和顾城聊着。
　　"还好，不是很忙。"顾城什么话也没和苏屿透露。但是局里最近是真的不忙，接连几次扑空后"白鲸"那边也安静了，局里最近就是帮邻里乡亲找找猫，解决解决纠纷。
　　"那挺好。"他说。
　　"嗯。"
　　顾城喝完汤，把纸杯扔进垃圾桶。他看了一眼时间，九点半。
　　"我走了。"
　　"伞带了吗？"
　　"带了。"
　　"路上小心。"苏屿冲他挥了挥手。
　　风铃响了一声，顾城推门出去。
　　苏屿站在收银台后面，听着那串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远，被雨声盖过去。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起来。
　　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已经空掉的玉米浓汤。
　　如果自己真的是"沈屿"就好了。
　　顾城没有回家。
　　他把车停在离便利店斜对面不远的地方，上了车，看着便利店里的苏屿，还是那样热爱生活。
　　他其实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在这里等着，他明知道店里的人不会看向这里。可能在这里有一种安稳感。
　　雨一直下到十一点多。顾城也一直待到十一点多。
　　收银台后面的苏屿没有出来过。他要么在整理货架，要么在擦柜台，中间有两个客人进去，他抬起头笑，说欢迎光临，结账，说慢走。
　　顾城坐在车里，看了两个多小时，觉得内心充盈。
　　他把火点上，掉头往回开。
　　又过了两天，顾城又没睡着。
　　凌晨两点多，他翻了个身，摸过手机，屏幕的光照得他眼睛发酸。
　　他打开和"沈屿"的对话框。
　　最后一条消息是九点四十发的："到家了说一声啊。"
　　他当时在车上，没回。
　　顾城看着那行字，看了一会儿，打了一行："刚到家。你上班别熬。"
　　发出去。
　　一会聊天框出现了"对方正在输入中......"
　　"顾警官，你怎么才回家，是路上遇到什么事吗？"从聊天的语气中能看出对方的急切。
　　"没有事情，就出去溜达了一圈。"
　　"好吧，那顾警官早点休息。"
　　"你也是。"
　　第二天早上，窗外的雨停了。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，把车开到那条街上。
　　八点刚过，交班的人进去，那个穿长袖衬衫的人出来。
　　他在公交站台站了一会儿，等到车来。
　　上车，坐下，靠着窗，闭上眼。
　　顾城偷偷跟着公交车，看着苏屿到站，下车，走回学校，消失在人群中，顾城在放下心回到局里工作。
　　苏屿回到宿舍，宿舍的其他人还在睡觉，苏屿小心翼翼的走到阳台上，翘起一节窗帘。他们宿舍的窗户正好对着学校外面的大马路上，苏屿看着那个熟悉的黑车在学校门口徘徊，离开，消失在马路中。
　　苏屿借着窗帘透过来的光，撸起袖子，在浅色衬衫下是一道道陈年的疤。有刀伤，烫伤，各种各样的伤口。虽然每次都会拿粉底液极力掩饰，但是内心的疼痛却无法释怀。
　　顾警官，您身上也是这样的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