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爱在黎明》傅子介

18、扑空（二） 第三次扑空

　　第三次扑空，是在六月最后一个星期三。
　　那次是技术科那边又有了突破。他们通过白鲸账号，追到了一段加密通讯的路由，顺着路由一路摸下去，最终定位到梧城城北的一间出租屋。
　　顾城那天晚上带了五个人，便衣，分两辆车过去。
　　出租屋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六层。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，他们扶着栏杆摸上去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。顾城蹲在门前，听了听里面的动静——没有声音。他比了个手势，两个人贴到门两边。
　　"三。"
　　"二。"
　　"一。"
　　"砰！"
　　门被撞开了。
　　五个人冲进去，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乱扫。屋里很空——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墙角堆着几个方便面的纸桶。窗户开着，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。
　　没有人。
　　顾城冲到窗前。窗户外面是一楼的平顶，平顶上落着一个还在冒烟的烟头。
　　"他刚走。"顾城说。
　　赵文在屋里翻了一圈，脸色很难看。"顾哥，电脑是热的。人刚走。"
　　顾城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那条黑黢黢的巷子。巷子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风把一张废纸吹得打了个旋。
　　他咬了咬牙。
　　他自己看着表算过：从技术科那个电话打进来，到他带人撞开这扇门，前后不到二十五分钟。
　　第三次了。
　　收队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。警车里的气氛比上次还沉。开车的是赵文，他握着方向盘，盯着前面的路，半天没说话。车里其他几个人都累得瘫在座位上，有人闭着眼，有人看着窗外。
　　顾城坐在副驾，一路上没开口，所与人都看出他脸色不佳。
　　一次两次是巧合，怎么每一次都抓不到呢？
　　"顾哥。"赵文终于开口了，声音闷闷的。
　　"嗯。"
　　"我有句话，不知道当讲不当讲。"
　　"说。"
　　赵文沉默了两秒。他打了个方向盘，超过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，然后才慢慢地说："你说……会不会咱们内部，真有问题？"
　　车里另外两个警员本来都半闭着眼，听到这句话，同时睁开了。
　　顾城的眉头皱了起来。"别乱说。"
　　"我不是乱说。"赵文的声音压得很低，"顾哥，你想想——三次了。每次我们刚摸到人，人就没了。第一次网吧，第二次老轧钢厂，这第三次——"他顿了顿，"那间出租屋，电脑还是热的。我们从接到消息到冲上去，前后不超过三十分钟。这三十分钟里，怎么能这么快撤离。"
　　车里安静了。
　　顾城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，路灯一盏一盏地从他脸上扫过。
　　听着赵文的分析，顾城也不得不相信。
　　"三次行动的名单，我都列出来了。"赵文盯着前面的路，声音更低了，"网吧那次是七个人，老轧钢厂是八个人，今晚是六个。我把三张名单对在一起，重合的人只有三个——我，你，还有小陈。"
　　他顿了顿。
　　"每次都在场的人，就我们三个。"
　　车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很稠。
　　后座那个本来在闭眼的老警员睁开眼睛，看了赵文一眼，又看了看顾城的后脑勺，什么都没说。
　　顾城的手指在膝盖上，慢慢地收紧了。
　　他没有回头。
　　"赵文，"他说，"开车看路。"
　　"哎。"赵文应了一声。
　　之后整整十分钟，车里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　　顾城看着窗外的夜色，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过想着。
　　剩下两个，一个跟了他三年，一个跟了他两年，他不想怀疑他们，在这两三年的时间里，他们出生入死没有任何疑点。
　　"赵文。"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，声音很平，"队里这几个人，跟了我最短的也两年。我用人不疑。"
　　"我知道。"赵文赶紧说，"我不是怀疑谁，我就是——"
　　"没有内鬼。"顾城打断他，"这个话题，到此为止。"
　　赵文张了张嘴，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他"嗯"了一声，踩下油门。
　　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，顾城自己都不太信了，甚至怀疑自己就是内鬼。
　　顾城没有回警局，直接回到了家里。他打开灯，坐在了书桌面前。
　　顾城想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一下几点，就发现"沈屿"的对话框还在闪着，"顾警官，今天在图书馆学习到了很多知识，很开心。""您是不是在忙，再忙也不要忘记好好休息。"
　　后续就没有在发消息了。
　　"好。"不管多久，只要顾城看到苏屿的消息都会回的，只是有适合可能隔一两分钟，有时候隔一两个小时，这就就是隔一个小时。
　　回到家的顾城想着赵文说的话。
　　赵文。跟了他三年。从他刚调来梧城就跟着，半夜三点被叫起来出警，从来没抱怨过一句。家里老娘住在乡下，每个月发工资先往家寄两千。这样的人，图什么？
　　小陈。跟了两年。话不多，眼睛很亮。上次在河边蹲守，一晚上没合眼，第二天还是他第一个发现水里那件衣服的位置不对。这样的人，图什么？
　　除了我们三还有谁？
　　线人。耗子。可是耗子的消息只有老轧钢厂，这次消息都不是他给的。难道他是故意只告诉我们一次，那他图什么？
　　还有谁？
　　顾城想着警局里的所有人，将他们的动机和动线都排查了一遍，排到最后只剩下了自己。
　　顾城摇摇头吧自己划掉。排到最后都不是？顾城烦躁的心情就像纸上混乱的线。顾城把他揉成球扔到垃圾桶，又从桌子上拿出新纸，重新分析。划掉，重新分析，扔掉，重新分析。一直到了凌晨三点，没有任何结果。难道真的是他们太聪明了，这不可能，凡行动必留下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