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爱在黎明》傅子介

13、周五 顾城一直记

　　顾城一直记得苏屿的上班时间，一直等着周五。
　　周五下班的时候，天已经蒙蒙的黑，马路上昏黄的路灯还亮着，零零散散几辆车从警局门口经过。赵文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，骨头"咔吧"响了一声。
　　"顾哥，"他搓了搓手，"今天周五，我晚上约了人吃饭。"
　　"去吧。"顾城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脚步不紧不慢。
　　两人从警局大门出来，沿着人行道往前走。赵文走在顾城右边，手在裤兜里摸车钥匙。走到第一个路口，顾城的脚步忽然拐了个弯。
　　"诶，顾哥——"赵文愣了一下，"你不是往左走吗？"
　　顾城已经走出两步了，闻言回头，脸上摆出一副很自然的表情："顺路，进去买瓶水。"
　　赵文将信将疑地跟上去。
　　又走了大概五十米，拐角处果然出现了家便利店。暖黄色的灯从玻璃门里透出来，在阴沉沉的傍晚里显得格外显眼。顾城推门进去，风铃"叮"地响了一声。赵文跟着进去，一边走一边嘟囔："我不渴啊顾哥……"
　　"我渴。"顾城头也不回。
　　赵文："……"
　　他跟在顾城后面，看着这位平时办案一丝不苟、说一不二的组长，熟门熟路地绕过冷柜，径直往收银台的方向走。赵文跟着他走了两步，忽然意识到什么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　　收银台后面，果然站着那个年轻人。
　　还是那件深蓝色的围裙，袖子卷到手肘。他正低头在收银机上按点什么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。浅褐色的眼睛先看到顾城，然后又看到跟在后面的赵文。他的表情先是一闪而过的——赵文后来回想了半天，也没确定那到底是什么——然后立刻换上了一副惊喜的、学生式的笑。
　　"顾警官！"他声音亮了一度，"这么巧？"
　　"嗯。"顾城走到收银台前，装作随意地把手里那瓶刚从冷柜里拿的水放下——赵文注意到，那是顾城最喜欢的那个牌子，"路过，进来看看。"
　　赵文站在后面，看看顾城，又看看收银台后面的苏屿。他是个聪明人，很多事情不用说明白，看一眼就懂了。他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，把自己缩到一边的货架阴影里，摆出一副"我是个透明人"的架势。
　　苏屿的目光从赵文脸上扫过，又落回顾城身上。"顾警官今天下班挺早。"
　　"嗯，周五。"顾城顿了顿，像是想起了什么，"你每周五都在这儿？"
　　"对。"苏屿点点头，"店里排的班。"他说着，伸手把垂到额前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，动作很自然，"平时要上课，只能周末出来。"
　　"辛苦。"顾城说。
　　"不辛苦。"苏屿笑了一下，梨涡浅浅地陷了一下，"总比闲着强。"
　　苏屿看着店里没有什么人，就会和顾城两人又闲聊了几句。苏屿问他最近案子忙不忙，顾城说还行。苏屿说天气转凉了顾警官要注意加衣服，顾城笑了笑说知道了。赵文站在后面，听着这几句没什么营养的寒暄，觉得自己像是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一件摆设。
　　然后他看到顾城做了一个动作。
　　顾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晃了晃。"对了——"他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，好像这件事他只是刚刚才想到，"加个微信吧。"
　　苏屿愣了一下。
　　"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，也算是朋友，加个微信，以后你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。"顾城把手机屏幕点亮，调出二维码，语气很自然。
　　收银台后面安静了一秒。
　　赵文在旁边看着。他看到苏屿的手指——那双总是很稳的、整理报纸时骨节分明的手指——在围裙的带子上微微顿了一下。只顿了那么一下，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然后他"哦"了一声，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。
　　"好啊。"他说，声音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雀跃，"那我以后可就真找你了啊顾警官。"
　　"随时。"顾城把手机递过去。
　　苏屿的手机扫了顾城的二维码。"嘀"的一声轻响，好友申请发过去了。顾城的手机震了一下，他低头通过了。
　　赵文站在后面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看到顾城通过好友申请的时候，嘴角那一点不易察觉的、松了一口气似的弧度；他也看到苏屿低头划着手机屏幕，嘴角那抹笑还挂着，但眼睛里——赵文说不清楚——好像有什么东西，在那层学生式的温顺底下，飞快地闪了一下。
　　像是一种确认。
　　又像是一种评估。
　　但那东西闪得太快了，快得让赵文以为是自己看错了。
　　"顾警官，"苏屿把手机收回口袋，抬起头，又变回了那个干干净净的大学生，"我没什么社交关系，不会聊天，您别嫌弃。"
　　"不会。"顾城笑了一下。
　　他又站了一会儿，才像是忽然想起赵文还在旁边，回头招呼了一声："赵文，走了。"
　　赵文"哎"了一声，从货架后面绕出来。他冲苏屿点了点头："走了啊，小沈。"
　　"顾警官，赵警官再见。"苏屿弯了弯眼睛。
　　风铃又响了一声。
　　走出便利店，风迎面扑过来，带着一点雨前的潮意。赵文跟在顾城旁边，憋了半天，终于没憋住。
　　"顾哥。"
　　"嗯？"
　　"你刚才——"赵文指了指便利店的方向，"那二维码，是你手机相册里存的吧？"
　　顾城脚步没停，耳朵却不易察觉地红了一下。"什么？"
　　"你打开微信扫一扫的时候，"赵文憋着笑，"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，是从相册里调出来的二维码。"
　　顾城沉默了两秒。
　　"赵文。"
　　"哎。"
　　"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？"
　　"不闲啊顾哥。"赵文一脸无辜，"案子不是在查吗。"
　　顾城"哼"了一声，加快了脚步。赵文跟在后面，看着他的背影，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。他心想，这事儿要是让周队知道了，指不定要怎么说。
　　而便利店里，苏屿站在收银台后面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划了一下。
　　屏幕上是顾城的朋友圈。
　　他看了两秒，嘴角的那抹笑慢慢收起来。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柜台上，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腕间的旧手表。
　　比他预想的，要容易。

作者有话说

两人终于要开启恋爱日常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