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山月归棠》木青散

36、第三十六章·转机 研制出了能

　　羲王妃恢复了记忆，去拜见王后自然也在情理之中。王后见她身子好了很是高兴，那笑容就同庄绿棠刚来到白雁的时候一样慈爱。
　　但庄绿棠的心情却不同了，因为她有些害怕，害怕那慈爱的笑容之中还藏了别的心思。
　　“如今崇宁闲来无事，想着多看些书修心养性。听羲王殿下说藏书阁有个暗室，都是珍本古籍，不知崇宁可否进去一观？”庄绿棠毫无锋芒地笑着，看上去是一副纯真温良的模样。
　　“自然可以。”王后也温柔一笑，“那暗室是皇家之人能进的，崇宁是羲王妃，自然能进。”
　　庄绿棠笑着道谢，见那王后说到暗室时神情自若，连一瞬的迟疑都没有。
　　“只要是皇家之人，都能进那暗室吗？”庄绿棠继续试探。
　　王后虽还笑着，却摇了摇头：“对外自然这么说，但伶舟一族枝繁叶茂，旁支万千，当然不是人人都能进得去。那里面的古籍也算得上是珍贵，所以只有本支亲近者才有权阅览。你是羽儿之妻，我与他父王都把你和羽儿一同看待。只要我与国君吩咐一声，守门的人自然不会拦你。”
　　王后态度亲和又慈爱，倒让庄绿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。她觉得自己好像疑心太重，有些辜负了国君与王后的喜爱。但转念一想，那人之所以替自己解术，多半是因为伶舟羽而不是她庄绿棠。如此一来，越是疼爱伶舟羽的人，就越是有嫌疑。
　　“父王与母后如此疼爱羲王殿下，连崇宁也跟着沾了光。”庄绿棠乖巧一笑，明眸皓齿。
　　王后先是笑了笑，然后又叹了口气：“我这两个孩子，自小都受了不少苦。羽儿是个好孩子，却去了青鹤为质七年，是我们对不住他。”
　　“母后切勿伤感。”庄绿棠连忙笑着安慰，“如今都好了，羲王殿下也平安回来了。”
　　闻言的王后似是很高兴，伸手拉住庄绿棠：“好在羽儿在青鹤认识了你，母后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。”说着又温柔地一笑，回忆起之前的事情来，“记得那时他刚从青鹤回来，既要暗中替我和他父王解毒，又要兼顾朝廷中事，私下还要去策反那些被笼络的大臣，所以精神总是紧绷着。但有一次我见他在看不知是谁寄来的信，脸上笑得欢喜。后来他提议与青鹤和亲，震慑朱雀，还点名要求娶青鹤的崇宁郡主，我们便知道那孩子已经动了心。”
　　庄绿棠本是来试探那王后的，没想到竟听到了这些话。那公主不擅长应对这样的场面，有些害羞地红了脸，只想着赶紧转移话题：“母后方才说两个孩子都受了苦，但据崇宁所知，皇姐自小聪颖过人，备受宠爱，母后怎会那样说？”
　　那王后叹了口气，神情也沉了几分：“翾儿呢，是受了伶舟翰母妃的害。那年伶舟翰才刚出生不久，他的母妃见自己生下的是个儿子，担心将来国君之位会落到翾儿头上，便对她起了杀心。那时翾儿刚满周岁，若不是一个宫女以命相护，怕是凶多吉少。可翾儿还是因为那件事受了惊吓，时常昏睡哭闹，足足病了一年才好。”
　　昏睡哭闹，病了一年？庄绿棠霎时变了脸色，只觉得脑子空白一片。
　　王后殿中的气氛好像莫名其妙地就紧张了起来，庄绿棠的脸色许久都没恢复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那王后也看出了庄绿棠的异样。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庄绿棠连忙扯了扯嘴角，尽力让自己看起来神色正常，“崇宁只是在想，四国立储总会偏向皇子，扶光公主是女儿身，那妃子怎会如此忌惮。”
　　“羽儿没有同你说过吗？”王后有些惊讶。
　　“说什么？”庄绿棠也疑惑。
　　那王后解释道：“伶舟一族与巫师一族几百年前就立了血契，为了传承血契，白雁国君人选一是需为身带血契之人，二是优先能传承血契之人。而这血契只有女子方可传承，翾儿又是嫡长女，自然成了下任国君的不二之选。”
　　闻言的庄绿棠虽已经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，但心中恐惧还是让她止不住发抖。若那个会附忆之术的人也知晓血契传承之事，那就也知道只要伶舟翾平安长大，储君之位迟早是她的。只要附生伶舟翾，那那人便可成为白雁万人之上的国君。
　　这一次王后没有发现庄绿棠的异常，还继续补充道：“不过血契之事原本只有历任国君与王后才知晓的，也不知道那个妃子是从哪儿得到的消息，竟起了这样糊涂的心思。”
　　听了这话的庄绿棠倒是释然了，不管是那个隐藏之人一早便知道，还是海色的母亲查到了这个消息。两人只要合作，先将此事透露给那个妃子，怂恿她派人刺杀伶舟翾，然后那人再以保护公主为由而死，便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附生于当时才一岁的伶舟翾身上。年幼的孩童无法说清楚梦魇之症，再借着惊吓患病，便完全不会引人怀疑。
　　庄绿棠越想越觉得恐惧，白雁国君之位，怕是很快就要落到那个会附忆之术的人手里了。
　　殿中静了半晌，王后注意到庄绿棠神情恍惚，还以为她是因为听到伶舟羽无缘国君之位才这样的。
　　这时有内侍进殿，让庄绿棠稍稍回了神。
　　“禀王后，扶光公主求见。”
　　刚回过神来的庄绿棠听到扶光公主四个字，又微微变了脸色。
　　“传吧。”王后把目光从庄绿棠身上移开。
　　那个一身帝王之风的公主大步进殿，庄绿棠见了倒有几分心惊。
　　“崇宁妹妹也在？”伶舟翾还是和从前一样，对着庄绿棠笑得温柔又真诚。庄绿棠起身微微伏礼，也笑得看不出破绽。
　　“翾儿，有什么事？”王后发问。
　　伶舟翾这才对着那王后行了礼，笑着开口：“巫师族人研制出了可以治愈羽儿右手的医药。”
　　“果真？”王后和庄绿棠都是一样的反应。
　　“是。”伶舟翾俯首，“只是此药需要结合巫术才能保证羽儿的伤治愈如初，所以儿臣特来请母后的旨意。”
　　“太好了。”王后高兴得又牵住一旁的庄绿棠，“羽儿知道了必定高兴，崇宁，你回去就告诉羽儿。”
　　庄绿棠原本还沉浸在扶光公主或许是幕后黑手的猜想里，如今听了这话倒有点不知所措。她笑着朝着王后点了点头，又转头看向伶舟翾。
　　扶光公主的眼神还是清澈真诚的，似乎是真心在为伶舟羽感到高兴：“那崇宁妹妹告诉羽儿一声，明日一早我便带着国师去长明殿替他治伤。”
　　“是。”庄绿棠笑得勉强，但还是起身微微伏礼，“多谢皇姐。”
　　不管怎么说，如今治疗伶舟羽的手伤才是第一位的。走出王后殿的庄绿棠望着天空长长舒出一口气，决定先把自己那些猜想暂时放到一边。
　　庄绿棠回到长明殿时已近午时，伶舟羽恰巧也回来了。那公主脸上堆着笑，连忙把扶光公主的话告诉了伶舟羽。
　　“真的？”闻言的伶舟羽惊喜万分，在庄绿棠面前笑得像个单纯活泼的孩子。
　　照理说庄绿棠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伶舟羽的，但此时此刻她竟觉得这画面似曾相识，有种恍若前世的熟悉感。
　　“扶光公主说已经在让国师准备所需的用具和药物了，明日便会带着国师来长明殿替你施术治伤。”庄绿棠也笑着，真心替那皇子感到高兴。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收了笑：“你从前都是唤她皇姐的，怎么现在唤起扶光公主来了？”
　　庄绿棠表情有些僵，连忙勾了勾唇角假笑起来：“我一时说错了。”
　　伶舟羽抿着嘴叹了口气，自然是不信的。庄绿棠从进门告诉他治伤之事开始就一直唤的扶光公主，可不止刚才那一次。不过那皇子知道庄绿棠的性子，她若想说自然会说，若是不想说也自然有她的道理。他伸出左手轻轻抱住庄绿棠，虽没说话，却笑得温柔又清朗。
　　“你身上怎么有股梅香？”庄绿棠偎在那皇子怀里，有花香钻入鼻翼。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这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，从衣袖中掏出几朵香气馥郁的深黄蜡梅：“去地牢的路上经过一片早开的梅林，回来时便摘了几朵。我吩咐人剪了几枝给你插瓶，应该一会儿就送来了。”
　　庄绿棠先是笑得清浅，很快又正经起来：“你去地牢可有收获？”
　　伶舟羽叹了口气：“皇姐昨日派了一名死囚进去查看，并未发现红光。今日又遣了仵作进去，说那国师是病发吐血而亡，没有被害的痕迹。”
　　“为何会没有红光呢？”庄绿棠疑惑，“她身上不是有附忆之术吗？”但话一出口那公主又突然变了脸色。她想到扶光公主是可以自由出入地牢的，若她真的就是那个会附忆之术的人，自然可以随时为国师解术。
　　“应该有人替她解了术。”伶舟羽开口，“而且应该就是替你解术的那个人。”
　　庄绿棠的表情滞了一瞬，又开始纠结要不要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他。但眼见着扶光公主就要来为伶舟羽治伤了，庄绿棠不希望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节外生枝。
　　就在这时，伶舟羽的暗卫进殿，打断了庄绿棠的思绪。
　　那暗卫行了礼，压低着声音回话：“禀羲王殿下，卑职查到赏花宴那日的未时，曾有内侍看到一个披着斗篷的人鬼鬼祟祟地往地牢的方向走去。那条路只通往地牢方向，平时人迹罕至，那内侍也是碰巧经过。但他看得并不真切，只隐约觉得像个女子，没看清面容。”
　　“果然是个女子。”伶舟羽表情严肃了起来，却还是皱着眉，“但那地牢有侍卫严密看守，能进去的人并没有几个。”
　　庄绿棠有些心惊，觉得那皇子马上就要猜到扶光公主身上去了。
　　“去查赏花宴那一日未时有谁离过席的。”伶舟羽吩咐道。
　　“是。”那侍卫又行了礼，退了下去。
　　庄绿棠见那皇子神情严肃，连忙岔开话题：“先别想了，该用午膳了。”说着往门外唤了声苎萝，吩咐那侍女传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