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山月归棠》木青散

35、第三十五章·探查 到底谁才是

　　第二日清晨，伶舟羽梳洗后照旧张罗着准备早膳，庄绿棠坐在铜镜前由苎萝梳妆。那侍女口才堪比说书人，一边梳妆一边还把这几个月的事情讲得绘声绘色。
　　庄绿棠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沉睡了这么久，她先是觉得后怕，然后又开始伤感。虽不知伶舟羽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，但她能想象到那个皇子面临抉择时该有多难受。庄绿棠不记得伶舟羽和海色曾经的经历，但她还记得自己心中的感觉。海色是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伶舟羽的姑娘，她对伶舟羽有恩，也有情。不管伶舟羽对她是否有情，那皇子都不可能心安理得地抛弃海色。
　　“王妃今日穿哪件？”苎萝的声音打断了庄绿棠的思绪，“选了衣裳颜色，奴婢再给您挑首饰。”
　　庄绿棠转身看向打开着的衣橱，里面多了两件鲜亮颜色的衣裙，像在诉说海色存在过的痕迹。
　　“这两件是扶光公主特意吩咐为王妃新制的。”那侍女看穿了庄绿棠的心思，“羲王殿下去灵巫山前托扶光公主照顾您，所以公主隔三岔五就来看您，还送来了好些东西呢。王后也来看过您几次，说羲王殿下去了灵巫山那么久不回来，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。”
　　闻言的庄绿棠微微一笑，觉得有家人惦记的感觉真好。
　　“哎苎萝，”庄绿棠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，“除了母后和皇姐，我最近几日还接触过什么人？”
　　“最近几日......”苎萝仰起头回忆，“王妃不是刺绣就是下厨，再不然就是收拾房间，接触到的人估计就是长明殿的宫女内侍了吧......哦对了！”那侍女一手握拳，拍了拍另一只手的掌心，“前几日御花园那些名贵品种的晚菊都开了，王后便又办了一次赏花宴，来了好些皇室宗亲的女眷。”
　　闻言的庄绿棠叹了口气，心想那这还怎么查。
　　“我已经派人拿了名册一一去查了。”伶舟羽不知何时走了进来，“那人既设法进了宫，想必会选身处高位者附生。”
　　庄绿棠笑着看向伶舟羽：“你知道我想查什么？”
　　伶舟羽也笑了笑，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庄绿棠的腰：“附忆之术原本已经完成，而你却在此时突然醒了过来，还没有了海色的那些记忆，必定是因为有人替你解了术。”
　　一旁的苎萝见了这情状连忙笑着低了头，默默退了出去。
　　“可惜连最近几个月的记忆也没了，不然我肯定能知道那人是谁。”庄绿棠把身体靠在身后之人的怀里，手也搭在了他的手上，有些遗憾地开口。
　　“若你苏醒后还能保留海色的记忆，说不定那人就不敢替你解术了。”伶舟羽长舒了一口气，又抱得紧了几分，“还好，原来附忆之术完成后也还是可以解除的。”
　　庄绿棠听得出伶舟羽语气里的庆幸，转过身也环住他的腰，眼神清冽又干净：“你放心，我已经回来了。”说着也一脸庆幸地补充，“还好，就算失去了海色那些记忆，我对你的喜欢也丝毫未减。”
　　那公主自然记得自己曾经的担忧，在一开始得知解术需要消除海色记忆的时候她便有些不安。一旦失去了那些梦境中看到的记忆，那他对伶舟羽的过往便会一无所知。可她没有想到，那些只是她认识伶舟羽的契机，并不是她所知道的伶舟羽的全部。从她第一眼被那皇子的画作打动，从她在国宴上第一次见到伶舟羽，她心中的情愫便一直在累积。后来他们倾心相谈，也并肩作战，她无需通过梦境便了解了伶舟羽的为人。庄绿棠对那皇子的欣赏没有丝毫减少，那她对他的爱意又怎么会因为失去那些往日的记忆而减少呢。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愈发高兴，低下头在那公主的唇上印下一吻：“该用早膳了。”
　　庄绿棠嘿嘿一笑，环在伶舟羽腰间的双手升到了脖子上，语气里有几分撒娇：“你帮我挑件衣裳。”
　　那皇子无奈地叹了口气，脸上的笑却没下来过。他走到衣橱前细细看了一圈，取出了一件绣着飞鱼图案的藕荷色夹棉窄袖上衣，和一件素雅庄重的墨绿半裙。
　　庄绿棠似乎很是满意，站在原地张开双手，示意伶舟羽替自己穿上。
　　那皇子倒很乐意，伸手便要去解那公主身上的寝衣。
　　“干什么！”庄绿棠一个巴掌拍在了伶舟羽的左手上，“直接穿。”
　　伶舟羽抿着嘴一笑，然后歪了歪头，露出一个“好吧”的表情。但那皇子穿衣服的时候手还是不老实，痒得庄绿棠差点笑倒在地。伶舟羽从背后把她搂在怀里，系系带时只伸了左手。
　　庄绿棠会意，自己伸了右手，尝试着和那皇子一起系。
　　那是庄绿棠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伶舟羽都像个傻子，平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，两个人系了半天还是乱七八糟。庄绿棠笑得直不起腰，伶舟羽伸手去搂她，那系带便又松开了。
　　苎萝在门外听着自家主子笑了半日，等那两个人穿好衣裳出来时饭菜都快凉透了。不过好在那侍女有先见之明，提前叫人拿了些菜下去热，不然那两人非饿肚子不可。
　　庄绿棠昨日听伶舟羽讲了些他查到的事，今早又听苎萝说了这几个月发生的事，如今脑子里想的便都是附忆之术。使用傀儡之术的反噬使得庄绿棠身体虚弱，加速了附忆之术的完成。见庄绿棠已经昏迷超过三日，那前国师自是知道她身上的附忆之术即将完成，便借封印记忆之术假装解术，想生米煮成熟饭逼伶舟羽接受海色。
　　前国师是海色的母亲，她的所作所为自然是为了自己的女儿。可到底是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为庄绿棠解了术，目的又是什么呢？
　　“阿羽你说，那人为何要冒险替我解术呢？”庄绿棠给伶舟羽的碗里夹了一块菜，一脸不解地开口，“那人本隐藏得好好的，何必多此一举。万一解术时被人发觉，这么多年的隐藏岂不是功亏一篑了？”
　　伶舟羽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，赏花宴上人虽多，但与庄绿棠相识的并没有几个。
　　“若不是因为我，便只能是因为你。”庄绿棠突然看向伶舟羽。
　　“我？”伶舟羽皱眉。的确，这白雁宫中与庄绿棠相关的人实在太少了。若说是为了他这个羲王，不管是出自真心，还是利益使然，至少还能有几个怀疑的人选。
　　庄绿棠心中自然也是有人选的，国君、王后、扶光公主，这三人对伶舟羽宠爱有加，定是不愿意看到他为了这件事而难过。但那皇子素来待人宽厚亲和，若说是身边的某个内侍宫女，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　　“一会儿我会去关押海色母亲的地牢查看，或许会有线索。”伶舟羽左手使筷子已经非常熟练了，他一边给庄绿棠碗里夹菜，一边开口。
　　“那你要小心。”庄绿棠表情严肃了几分，“还不知道附忆之术的附生对象挑不挑男女呢。而且你也说了，海色母亲曾说过附生不算施加巫术，那你们伶舟一族的人也是有可能被附生的。”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表情滞了一瞬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　　“还有你之前提过的那本古籍，”庄绿棠又开口，“你觉得缺失的那一页是国师撕的，还是那个人撕的？”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突然瞪大了眼睛，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　　对啊，那本古籍是放在藏书阁的皇家暗室里的。伶舟羽叹了口气，自己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庄绿棠自然察觉到了那皇子的神情变化。
　　“藏有那本古籍的暗室，”伶舟羽缓缓开口，“只有皇室之人才能进去。”
　　闻言的庄绿棠也微微皱了眉，明白了那皇子的意思：“你是说......只有皇室之人才有机会撕毁那本古籍？”说着垂了眼，也恍然大悟似的，“所以那书不是国师撕的。而且......那个会附忆之术的人，身份还是皇室之人？”
　　伶舟羽低下头，觉得脑子有点乱。他不能保证国师完全没有方法进入皇家暗室，也不愿相信隐藏在背后的人竟是皇室之人。但赏花宴时有机会接触到庄绿棠的也大都是皇家贵胄，这两点倒很契合。
　　长明殿看上去平静安宁，却总似弥漫着一股惴惴之气。
　　两人匆匆饭毕，伶舟羽去了关押海色母亲的地牢，庄绿棠便又把苎萝叫过来细细问了赏花宴上的事。
　　“那日许多皇室宗亲来向王妃您敬酒，奴婢也不认识，所以记不得都有什么人。”苎萝挠了挠头，一脸无奈，“后来王妃有些醉了，便就近在王后殿中小憩了一会儿。当时奴婢一直守在外头，并未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。”
　　“王后殿中......”庄绿棠自言自语开口，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。假设那人只能附生女子，那能附生的最高身份就是王后了。而且苎萝之前也说过，这几个月除了扶光公主，王后也来探望过庄绿棠几次。
　　不过很快庄绿棠又开始怀疑这个猜想，因为伶舟羽派出的人今早来回禀过了。说他们先是暗中查了所有皇室贵胄，并未发现有人曾患过梦魇之症。若王后真的被附生，那她是如何完成附忆之术的呢。
　　虽然这些都只是庄绿棠的猜测，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，但那公主还是有几分忧心。万一那人真的是王后，对伶舟羽而言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。那皇子自到了青鹤便没有过过几天安生日子，好不容易回了白雁还被自己亲哥哥算计，现在右手的伤又几乎让他不得不放弃最引以为傲的丹青。庄绿棠不想再看到那皇子受到伤害，也不忍看到他落寞难过的神情。
　　想到这儿那公主叹了一口气，起身叫上苎萝，说要去拜见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