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山月归棠》木青散

32、第三十二章·抉择 曾经的海色

　　国师殿中常年寂静无人，巫师一族的人素日多在皇城外的灵巫山中修炼，殿中除了几名国师的随从，连宫女侍卫都是所属于皇家的人。
　　伶舟羽未经通传直接闯了进去，气势汹汹。
　　那国师见伶舟羽眼神冷冽，已经猜到了几分。
　　“你是故意消除她所有记忆的？”伶舟羽左手握着剑，语气冷冽。
　　“羲王殿下在说什么，我听不懂。”那国师还在装傻，“可是羲王妃的身子有何不妥？”
　　“她失了忆，也不会记得你这个母亲，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？”伶舟羽看向国师。
　　那国师笑了笑，一脸很得意的样子：“羲王殿下真是厉害，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。不过殿下放心，我只是暂时封住了她的记忆，不出半年就会恢复。那时候她自然会记起我，记起自己是海色。”
　　“你觉得半年后我就能接受她是海色了？”伶舟羽有些无语。
　　那国师一脸不在乎的表情：“不管羲王殿下能不能接受，她都是海色。若不是考虑到她钟情于你，殿下以为我会愿意让她继续做羲王妃吗？”
　　伶舟羽反驳不了，却有些不解：“可你那日施法的步骤明明和纸上写的一样，你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　　那国师的笑容越发明显：“我早就说过了，我根本不会解术，是羲王殿下不信罢了。既然非要我写解术之法，我只能写个别的上去咯。”那国师语气挑衅，“羲王殿下以为那日在长明殿中，我真的完全相信庄绿棠已死吗？虽然殿下装得很像，还不惜在殿中跪了大半夜好让我真的相信。但我心里一直留有几分怀疑，所以故意在纸上写了封印记忆之术的施术之法，骗你说是附忆之术的解法。”
　　“所以当时你口吐鲜血，只是因为封印记忆带来的反噬？”伶舟羽恍然大悟，说着抽出长剑，抵在那国师的心口，“真正的庄绿棠，怎样才能苏醒？”
　　闻言的国师又是冷冷一笑：“如今那具躯体里已经是海色了，庄绿棠，早就死了。”
　　长剑出手，直直刺入那国师的心口。
　　“不要让我再问第二遍。”伶舟羽咬着牙，一字一句都是怒意。
　　“怎么？”那国师的语气变得有些狠厉，“你已经害死海色一次了，还想害她第二次吗？”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神情暗了下来。
　　那国师似是知晓了伶舟羽的软肋：“如今就算你杀了海色也没用，那具躯体死了便两个人都死了，你最终什么也得不到。”
　　伶舟羽心中情绪翻涌，难以克制。海色的死在他心中一直是无法释怀的遗憾，但他从未想过用庄绿棠的命去换海色。这样的抉择对他而言实在太过残酷，那皇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力不从心。
　　“羽儿。”扶光公主的声音来得如及时雨一般。
　　伶舟羽转头看向来人。
　　“扶光公主救命啊。”那国师反应倒挺快，连忙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，“羲王殿下他......他要杀我！”
　　伶舟翾并未理她，只看向伶舟羽：“强闯国师殿刺伤国师，罪名可不小。”
　　伶舟羽收了剑，血腥味渐渐弥漫：“我知道。”
　　那国师疼得痛苦呻吟，却还没忘记告状：“求公主为我做主，羲王他藐视国师，大逆不道！”
　　“皇姐，今日无论如何我都得这样做。”伶舟羽抬眼看向伶舟翾，“有何责罚，事后我一力承担。”
　　伶舟翾浅浅一笑，摇了摇头：“你是我弟弟，崇宁是我弟妹，你要救她，何错之有？”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有些惊讶地看向伶舟翾，连一旁的国师都愣住了。
　　“我的人找到了那个叫苎萝的侍女，崇宁身中附忆之术的事，我已经知道了。”伶舟翾说着抬起手挥了挥。
　　有侍卫进殿，身后还跟了几名巫师打扮的人。
　　“这几个都是我挑的国师候选人，刚让人从灵巫山带来的。”伶舟翾看向那受伤的国师，“毕竟她身边的人，我可不敢用。”
　　“扶光公主你......”那国师气急攻心，“就算你如今暂代国君处理朝政，但国师人选需国君与王后亲自商定，你们没这个权力！天下臣民若是知道了，必然不会轻易罢休的！”
　　“天下臣民？”伶舟翾忍不住笑了，“难不成你还想把你违背宫规修炼禁术的事情昭告天下？”
　　那国师脸上虽是不服气的表情，却不敢答话。
　　“不过给了你一个国师的虚名，你还真以为自己和伶舟皇族平起平坐了？”那公主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，说起话来也不会拐弯抹角，“我白雁最深的地牢里里外外有三层，可以做到隔绝任何人。把你关在最里层直接饿死，我看你找谁附生。”
　　“你......”那国师气得说不出话，眼睛直直地瞪着伶舟翾，“你就不怕我告诉......。”
　　“国师就别白费力气了，”伶舟翾笑着打断她，然后缓缓走到近旁，“别忘了，现在白雁之事都由我主理。我要谁死，谁就得死。不管你是国师，还是皇亲国戚。”
　　伶舟翾最后一句话的重音竟不是在“国师”二字，反倒像是落在了“皇亲国戚”上。她直直看向那国师，眼神中都是不容违抗的压迫感。
　　“救回羲王妃，是你唯一活命的可能。”沉默了好一会儿的伶舟羽这才开口，“要么重新替羲王妃解术，要么告诉我为你施术的那个人在何处，我可以让皇姐留你一命。”
　　“我都说了我不会解术！”那国师有些生气地看向伶舟羽和伶舟翾，嘴上虽大吼了一句，却给人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感觉。顿了顿后那国师又换了神情，像之前一样轻蔑一笑，“附忆之术一旦完成就不可逆转，谁也救不了她。”
　　伶舟羽长长地呼了一口气，气息微微颤抖：“是我对你太过仁慈。”
　　“那这国师就没用了。”伶舟翾不想多费唇舌，直接朝着身旁的侍卫开口，“先带下去大刑伺候，注意分寸，别叫她死了。若是受遍了刑还是不肯说，就扔到大牢等死去吧。”说着又看向伶舟羽，“我已经增派了人手去灵巫山，一定帮崇宁找到其他能解术的人。”
　　那国师被侍卫拖下去的时候满脸惊恐与愤恨，却依旧咬着牙一言不发。
　　伶舟羽站在原地叹气，许久才看向伶舟翾：“她毕竟是海色的母亲，我......。”
　　“我知道。”伶舟翾不等他说完便开口。他们两人一起长大，伶舟翾自然知道自己这个弟弟自小便是善良真诚的性子。她也知道，这几回面对国师时伶舟羽总演出一副冷血无情的样子，不过是想震慑那国师罢了。
　　“我不会折磨她，若是问不出东西，我会把她关在大牢不让任何人接近，直到找到能解术的人为止。”伶舟翾又换了语气，“不过她施用了封印记忆之术，巫术反噬，我也保不准她能活多久。”
　　伶舟羽的眼神又暗淡了几分：“真的会有能解术的人吗？”他看向伶舟翾，“若是有，会不会比这个国师还难对付？”
　　伶舟翾和这个弟弟虽自小要好，但毕竟分隔了七年，终归不如儿时亲厚。回国后的伶舟羽沉稳可靠，做什么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。这是他第一次在伶舟翾面前露出这样困兽般可怜的表情，那扶光公主看了心里倒有几分不是滋味。
　　那一日国师殿中发生的事情无人敢妄言，所以没有多余的人知道。苎萝被扶光公主的暗卫救了出来，哭哭啼啼地回到了长明殿。殿中的羲王妃不明所以，见那侍女只是哭也不说话，便嘱咐她下去休息。
　　苎萝自然是不敢说什么的，虽然从庄绿棠苏醒后那侍女便发现自家主子与从前有所不同了，但想着那公主毕竟失了忆，有些变化也正常。况且庄绿棠苏醒后还是如从前一样对伶舟羽颇有好感，苎萝自然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。
　　可她毕竟是庄绿棠的贴身侍女，时日一长，便发现如今的羲王妃连行走坐卧都开始不一样了。那一日她本来是想将心中所想禀报给伶舟羽的，谁知道被那国师找人关了起来。她在那间废弃的屋子里昏睡了大半夜才醒来，手脚被绑上，嘴巴也喊不出声来，急得她以为长明殿中的庄绿棠也出了事。
　　不过好在伶舟羽也看出了端倪，自然无需她再去禀报了。
　　那一日后的伶舟羽虽然依旧对羲王妃无微不至，但没过几日长明殿的宫人们就瞧出那两人相处的氛围不一样了。伶舟羽也时常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把真相说出来，毕竟海色有权利知晓一切，知晓自己究竟是谁。但他不想海色得知真相后难过自责，毕竟这一切都不是她的本意，她一点错也没有。
　　伶舟羽本是一个很有决断的人，但如今面对海色与庄绿棠，却变得有几分优柔寡断了。原本那个身体是庄绿棠的，性命自然也该是庄绿棠的，所以他从未想过利用附忆之术复活海色。但如今躯体里的意识已经换成了海色，若要解术，就相当于他选择再次杀死海色，杀死那个曾陪伴他走过来时路的人。
　　可伶舟羽心中也明白，庄绿棠又何其无辜。
　　又过了几日，那皇子似乎想明白了几分。他向国君请了旨，亲自前往灵巫山。他会拼尽全力去寻找那个能解术的人，也拼尽全力去救醒庄绿棠。但若真的找不到，他会回来向海色坦白一切，让她能以自己的身份活下去。到那时白雁宫中便不会再有羲王妃，只有他伶舟羽的亡妻。
　　伶舟羽托了扶光公主帮忙照顾那个失忆的“庄绿棠”，自己又带了一批暗卫赶往了灵巫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