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山月归棠》木青散

26、第二十六章·圆房 大婚之夜的

　　落日余晖，为青鹤皇城又镀了一层金光。
　　庄绿棠回到望舒宫时已是黄昏，伶舟羽一个人在引川河畔看夕阳。虽是夏日，但河风清凉，夕阳洒下的余温并不似白日那般炙热。
　　“一切顺利吗？”那皇子已经换下了内侍装扮，穿了一身普通的男子衣衫。长身玉立，在夕阳余晖中依旧显得气度非凡。
　　“嗯。”庄绿棠点头，“傀儡术果然有效。若不是亲眼所见，我也不敢相信世间还有这样离奇之事。”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却垂了眼，露出几分担心的神色：“白雁巫术并不是万能的，且不说施术手法各异，难以实行，最重要的是每一种巫术都会带来巨大的反噬。”他说着看向庄绿棠，“国师说傀儡术的反噬是损耗施术人的精气心血，再加上你身上的附忆之术还没解，我担心你的身体会撑不住。”
　　“你放心。”庄绿棠笑着开口，“国师给我傀儡巫毒时还赠了我一些补血益气的药，我如今没觉得哪里不适。”说着那公主伸手开始拨弄脚边的河水，似是问得漫不经心，“对了，国师把傀儡之术的事情都告诉了你，那她可曾告诉了你关于附忆之术的事？”
　　那皇子摇头：“我怎么问她都不肯说。”
　　庄绿棠暗暗叹了口气，心中又确信了几分。附忆之术会让死去之人借生者的躯体苏醒，那国师又怎么敢说。庄绿棠想起了梦里听到的那段对话，似乎附忆之术是需要在身体画上某种符号的。她想确认海色是不是真的被施了术，便想着开口问伶舟羽有没有见过海色身上画有什么图案。但话刚到嘴边，那公主便意识到“见过”这个词似乎有些不妥。
　　“你有没有听海色提起过，她身上画有某种图案？”庄绿棠张着嘴顿了顿，最终改成了这句话。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皱了皱眉，然后摇头：“没听她说过。”说着又反问，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庄绿棠也摇了摇头，“我从前还以为巫术都是在身上画符咒呢。”
　　伶舟羽无奈一笑：“白雁巫术施术之法各异，说不准真有呢。”
　　庄绿棠没接话，自顾自出神。
　　“巫师一族的人深知巫术的反噬，一般不会轻易动用高阶巫术。”伶舟羽见那公主出神，以为她在忧心自身反噬的事情，便叹了口气开口，“也就你傻。”
　　庄绿棠故作轻松地一笑，又岔开话题：“也是，若巫师一族的人都可轻易动用巫术，那你们白雁皇室岂不是很容易被他们控制。”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却摇了摇头：“白雁皇族与巫师一族立了血契，巫术对有伶舟一族血脉的人无效。否则之前我二皇兄控制皇城，国师也不会束手无策。”
　　“原来如此。”庄绿棠笑了笑，“那看来国师也没我想象的那么厉害。”
　　伶舟羽却没笑，还是一脸严肃：“不过巫师一族苦心研制巫毒，那巫毒不受血契控制，对白雁皇室之人也可起效。所以父王继位后便下令严格管控巫毒，只是没想到我那二皇兄竟会勾结巫族之人，给父王母后下毒。”
　　伶舟羽只说了父王母后，却没说也同样中过巫毒的自己。庄绿棠有些难受，只呆呆看向远处的鹤归山。
　　“海色选择将记忆附身于你，算不算是她替我选择了你？”那皇子也看向鹤归山，突然就改了话题。
　　庄绿棠没想到伶舟羽会这样说，皱着眉看向他。虽然她觉得只是自己碰巧接近了那团红光，并不是海色主动选择了她，但此时的庄绿棠也没有出言反驳。
　　伶舟羽眼中月光流转，深情脉脉：“海色于我，是同甘苦共患难的生死之交，她既然选了你，那肯定不会错。”
　　微风轻拂，动人心绪。
　　“我......”庄绿棠欲言又止。
　　有那么一刻，那公主很想将梦中所见告诉伶舟羽。她说过不喜欢自己敞开心扉但对方却有所隐瞒的感觉，她知道两个人若真心相待，就应该对彼此毫无保留。但庄绿棠有些害怕，她不知道在伶舟羽心中海色到底占有多重要的位置。如果让那皇子选择，他会不会选海色，而不是她庄绿棠。
　　天色渐暗，明月升空，看上去像是被咬了一口的银盘。
　　“你于我，就像这月亮。”那公主的目光还是望着夜空，觉得有些话若再不说也许就没机会了，“君如天上月，恨不独照我。”
　　庄绿棠语气轻柔，却似多了些遗憾。君心如明月，无论是属于谁的月亮，那光辉确确实实照亮了当时的庄绿棠。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看着眼前人无奈一笑：“你看这整片河谷，除了我们还有旁人吗？”
　　那公主不解其意，抬头看去时整个引川河畔乃至整座鹤归山都是清冷淡然的样子，除了草木之影与鸣虫之声，再无他人。
　　伶舟羽握住庄绿棠的肩膀让她面向自己，垂眸间光影流转：“空山本无客，此月惟照卿。”
　　夏夜，本该是虫噪风急，令人心烦意乱的。但月光悠悠，倾泻于高山，流淌于河谷，像看得见摸得着的岁月时光，倒让人觉得情意绵长。
　　此刻伶舟羽看向她的眼神温柔朦胧，像盛了满眼的月光。庄绿棠答不上话，只觉得时光似是静止了一般。她看到伶舟羽的脸慢慢靠近，紧张得下意识闭上了双眼。
　　有柔软温润的触感从唇间传来，伶舟羽的呼吸声离她太近，那公主突然便如忘记了如何呼吸一般，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　　不同于先前在白雁时庄绿棠蜻蜓点水般的浅触，此刻伶舟羽的吻虽轻，却停留许久。伶舟羽的左手放在庄绿棠的腰间，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气息又钻入鼻翼。伶舟羽的手还是同在长明殿抱着那公主入睡时一般宽厚有力，接触到庄绿棠后背的时候甚至能让人感觉到一阵暖意。
　　那一刻的庄绿棠便在想，今夜虽是月缺，却比月圆更动人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伶舟羽感觉到怀中人在流泪。
　　“没事。”庄绿棠低下头，“我只是没想到......”
　　伶舟羽抱着她，将那公主的头轻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。自父母离世之后，庄绿棠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让她安心的身体接触了。这些年庄绿棠最拿手的就是假装开朗，假装开心，假装自己不需要任何安慰与依靠。但现在那公主将自己的身体完全放到伶舟羽的怀里，去享受这种有所依靠的感觉。她不再去想梦中的事，不再去想海色。热闹的月夜开始变得安静，只剩虫鸣之声。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那两人依依不舍，披着一身的月光手牵手回了望舒宫。
　　早已过了用晚膳的时间，庄绿棠也饿得肚子咕咕作响。伶舟羽去厨房拿了那公主最喜欢的糕点，两个人欢欢喜喜地在窗前边吃边赏月谈心。月移树影，夜色渐深，他们也终于关了话匣子，准备就寝。
　　但当庄绿棠沐浴更衣完回到内室的时候，她才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。
　　这里不是长明殿，没有宽敞到可以让他们俩睡在一起还能摆上隔断的大床。那公主穿着寝衣站在自己床前发呆，心想总不能让那个皇子去宫人房里睡吧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此时伶舟羽也只穿了里衣走了进来，倒像是在自家寝宫一样随意。
　　“嗯......”庄绿棠尴尬一笑，从床上抱起来一床薄被，“要不你就在这儿打地铺吧。虽是夏日，但望舒宫建在高处，又在风口，向来凉爽。若不垫上被褥，怕是要着凉。”
　　伶舟羽立刻便明白了那公主的意思。
　　“不，我也要睡床上。”那皇子一本正经，完全看不出是认真的还是在玩笑，“我们又不是没在一起睡过。”
　　伶舟羽说得过于直白，庄绿棠倒一下子红了脸：“说......说什么呢，我们之前只......。”
　　那公主想反驳，突然又觉得无从开口。
　　伶舟羽轻牵嘴角，走上前去接过那公主手里的被子，又放回了床上：“我们是夫妻，你不用如此害羞。”说着伸手拉住庄绿棠的手，两人都坐在了床边。
　　“我没害羞......我只是......”那公主完全没了平日里那副胆大冷静的样子，似是紧张得连话都不会说了。
　　寝宫里红烛摇曳，像极了大婚时节。
　　伶舟羽伸手环住眼前人的肩膀，让两人更加靠近。朦胧的香味钻入鼻翼，勾起心绪荡漾，神情恍惚。伶舟羽的唇再次印上那公主的唇瓣，柔软却又热烈。
　　庄绿棠只觉得心上涌入一股暖流，她伸出双手环在伶舟羽的腰间，开始笨拙地回应那个人的热烈。伶舟羽更加用力地抱住庄绿棠，寝衣单薄，两人的身体便紧紧贴在一起。
　　春宵一刻，缱绻合欢。
　　大婚之夜缺的礼，如今总算是补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