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春山月归棠》木青散

24、第二十四章·苏醒 从昏迷中苏

　　而此时的望舒宫中，那个白雁皇子不知何时已经混了进去，还设法潜走了所有宫人，独自守在庄绿棠的床前。
　　先前他将青鹤国君给的赏银尽数分给了北安宫的人，那些宫女内侍有了银钱打点上下，便各自在宫里谋了不错的差事。如今伶舟羽求助，他们自然义无反顾。各处皆有人手，无论是扮做侍卫混进公主大婚仪式，还是扮做内侍混进望舒宫，便没那么难了。
　　公主中毒昏迷一事再大也大不过国君受惊病倒，何况如今青鹤宫里正是乱的时候，没多少人还有心思关心望舒宫。
　　伶舟羽一步不离地守了那公主一整夜，快天亮才靠在床边睡着了。
　　不知过了多久，终于从梦境脱困的庄绿棠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温暖厚实的手握着，一睁眼便看到了床边的伶舟羽。
　　那婴孩般的长睫，高挺的鼻梁，白皙干净的脸庞，和在梦境里看到的一模一样。只是那皇子的右手手掌还有疤痕，庄绿棠微微动了一下手指，便再不敢有任何动作。
　　“你醒了？”伶舟羽感知到了掌中细微的动作，睁开眼一脸欣喜地看向庄绿棠。
　　刚刚苏醒的庄绿棠脑子还有些懵，梦里的场景还在她的脑中闪现，让她心有余悸。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伶舟羽见那公主脸色惨白，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，便也有些担心。
　　庄绿棠长舒了一口气，心绪也平复了几分：“你怎么会在这儿？”说着环视四周，“那些宫人呢？”
　　伶舟羽得意一笑：“都被我打发走了。”
　　“啊？”庄绿棠一脸惊讶。
　　伶舟羽起身去一旁的桌上倒了热茶：“我查到了青鹤国君与那些宫人接头的中间人，便想法子把你身边的眼线都调走，换成了我从前北安宫的人。如今青鹤国君受惊昏迷，没工夫管这些了。”
　　庄绿棠接过茶喝了一口，身上那种冰冷的感觉才有所缓解：“这也太冒险了。”
　　听了这话，伶舟羽倒有些不满似的：“能有你冒险吗？国师说你临走时带走了傀儡巫毒。昨日大婚典礼上，你是不是已经把巫毒下到了青鹤国君身上？”
　　那公主叹了口气，自嘲一笑：“国师说此术需要血缘之亲以血溶毒，再渗入受术之人体内，我当时便觉得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。”
　　“是为了救白雁？”伶舟羽语气温柔。
　　庄绿棠怔了怔，随即摇头：“不完全是。”
　　那公主又想起回到青鹤都城时的场景来，神情哀戚地开口：“我原本还在犹豫是不是真的要用这巫毒，毕竟算起来青鹤国君或许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。”庄绿棠顿了顿，似是在平复心绪，“直到那一日他要我伪造伤痕，乘轺车供万人围观。那时我便明白，这世上，我已再无亲人了。”
　　伶舟羽听得心疼，伸手轻轻抱住眼前的人。
　　“如今想来，那个在青鹤宫中既想杀我，又几次三番想取你性命的幕后之人，就是我那舅父吧。”庄绿棠又是自嘲一笑。
　　伶舟羽还是抱着她，没有说话。他本以为离了青鹤他就可以保护庄绿棠，没想到事情还是落到了今天这个地步。早知如此他就该把查到的事情都告诉那个公主，那她此刻或许就不会这么难过了。
　　庄绿棠脸上的伤痕已经褪了许多，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。只是此时两人离得近，伶舟羽还是看出一点淡淡的痕迹。
　　“很痛吧？”伶舟羽的左手悬在那伤痕近处，并没有触及。
　　庄绿棠不知道那人是在问她的伤痕还是她的内心，只微微一笑：“不痛了，都好了。”
　　“早就听说青鹤的崇宁公主最爱逞强。”伶舟羽帮那公主理了理垂在额前的碎发，虽是责备的语气，听起来却毫无锋芒。
　　庄绿棠无话反驳，只硬撑着轻轻一笑，目光下落时又看到伶舟羽的右手。
　　“你的手怎么样了？”庄绿棠的手指轻轻悬在那皇子右手的疤痕上。
　　“皇姐为我遍寻名医，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。”伶舟羽也看向自己的手，无奈一笑，“只是还使不上劲儿，连吃饭都换了左手。如今拿不了刀剑，父王母后不许我上战场，我便去了趟苍鲤。”
　　“苍鲤？”庄绿棠惊讶，“这短短两个月，你先是去了苍鲤，又千里迢迢赶来青鹤？”说着又看了看他的脸色，语气倒像是责怪似的，“这样赶路必定是快马加鞭，你的手都这样了，怎么还不知道好好休养呢。”
　　伶舟羽知道那公主是关心，便也温柔一笑：“我去苍鲤是因为要说服苍鲤国君帮助白雁，这是正事。”
　　“那来青鹤呢？”庄绿棠一脸无奈的神情，“国君王后不许你去战场，难道会允你来青鹤？”
　　“他们自然是允的。”伶舟羽说谎连眼睛都不眨，“到处都在传我的妻子要和别人成婚的消息，他们能不着急吗。”
　　庄绿棠半眯了眼，一脸早已看穿的表情。
　　“还说我呢，”那皇子也故作生气地开口，“你先是划伤脸，然后又喝毒酒。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，我还没责问你呢。”
　　闻言的庄绿棠愣了愣，嘿嘿一笑，语气倒像是撒娇：“我错了。”说着连忙转移话题，“对了，那如今边境的战乱如何了？”
　　“皇姐亲自领兵，守住了几座城池。如今苍鲤也已借了兵，想来这场仗还是有胜算的。”伶舟羽成功被那公主带离了刚才的话题。
　　“皇姐骁勇善战倒是早有耳闻，但没想到你外交游说也这么厉害。”庄绿棠得意一笑，像是在夸自己。
　　“若说勇敢无畏，还是敌不过你。”伶舟羽语气中有几分无奈，“你明知道巫术对施术人与受术人都有损伤，还自饮毒酒，以身为饵。你就不怕万一太医救治不及，再也醒不过来吗？”
　　闻言的庄绿棠又露出了心虚的表情，心想这话题怎么又绕回来了。
　　“你都说了，我是勇，又不是莽，怎么会打没把握的仗呢。”那公主一脸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，“那毒药的量我是斟酌过的，还提前在身上藏了解药，一倒地就偷偷服下了。这次若不是被困在了梦里，我早就醒了。”
　　“你被困在了梦里？”伶舟羽有些惊讶，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庄绿棠的手握起来那样冰冷，的确和上次在白雁发病时一模一样，“那你现在觉得身体如何？”
　　庄绿棠愣了愣，只怪自己嘴太快，没思考话就脱了口。这种时候若是把刚才梦里所见所闻说出来的话，伶舟羽必定会立刻带她回白雁解术，那她要做的事就完不成了。
　　想到这儿那公主尴尬一笑，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：“现在已经没事了。”
　　“我带你回白雁，让国师为你解术。”伶舟羽的话果然和庄绿棠猜想的一样。
　　“现在还不行。”那公主连忙开口，“青鹤国君的傀儡术尚未完成，还需在青鹤多留几日。”
　　“你需要做什么？我帮你。”伶舟羽问道。
　　“据国师所言，傀儡巫毒入体后受术人先是会状若患病，卧床不起。施术人再以自己的血气为引唤醒受术人，那人便会如傀儡一般，听命于施术者。只是这傀儡术之效仅能维持七天，所以我必须在七天内让青鹤国君完成我要做的事。”庄绿棠看向眼前的伶舟羽，“我是施术人，这些事得由我亲自去做。”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叹了口气，许久后才看着那公主点了点头。
　　“你以后做事能不能也顾着点自己。”这话听着像责备，但伶舟羽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来，倒更像是请求。
　　庄绿棠有些心虚地一笑：“等我报了眼前的仇，以后都听你的。”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有些无奈，他总觉得庄绿棠此时虽这样说，但真到了有什么事情的时候，他估计也拦不住她。不过伶舟羽也没想着事事要管着她，毕竟他一开始中意的，就是庄绿棠那伪装在沉稳谨慎下的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。
　　“对了，我有东西给你。”那皇子突然蹲下了身，从床底下取出了一个锦盒。
　　见状的庄绿棠皱了眉，心想这不是我的寝宫嘛，怎么藏东西都藏到这里来了。
　　伶舟羽还是温柔多情地笑着，帮庄绿棠打开了锦盒，取出一卷画轴。
　　庄绿棠看了过去，画中景致是明月高悬的引川河畔，远景却是秋景。流淌的月光，迎风的草木，一笔一画都生动传神。河畔那株疏枝枯寂的海棠树下站着一名穿着深绿长裙的女子，手上的竹编灯笼泛出暗黄的暖光。
　　“这是......”那公主一脸惊讶，“我落水那晚的场景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伶舟羽点头，“那时我只觉得场景甚美，便画了下来。”
　　庄绿棠欣喜地笑了，接过画仔细欣赏。每一笔线条，每一处颜料，都是她喜欢的伶舟羽的手笔。
　　“当时隔得远，看不清样子。我本想再为你画一幅画像的，可惜现在右手没力气。”伶舟羽故作轻松地一笑，但语气里的落寞却骗不了人。
　　庄绿棠瘪着嘴看向伶舟羽，心里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。那公主其实方才就想问他的手以后还能不能作画，但她不敢开口，怕自己的话会给那皇子的心上再添一道伤痕。如今听伶舟羽自嘲般地说出来，那公主更是难过得立马红了眼眶。
　　白雁的三皇子妙手丹青，爱画如命。庄绿棠不敢去想，若是伶舟羽的右手不能恢复如初，于他而言将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。
　　“别哭啊。”伶舟羽有些慌了神，环顾四周找到了那公主的手帕递给她，“我真的没事，兴许休养一段时间就好了。”
　　庄绿棠知道伶舟羽是在安慰她，在眼泪快要掉下的那一刻那公主低了头，让它无声地落到帕子上。
　　“其实我一早就猜到那日救我的人是你。”整理好了心绪，庄绿棠这才抬头朝着那皇子浅浅一笑。
　　伶舟羽倒笑不出来，似是心有余悸：“还说呢，我当时以为又要经历一次从引川里捞起尸首的噩梦了。”
　　听了这话庄绿棠却突然沉默了，深思许久后才自言自语似的开口：“一个不识水性的人，落水后沉入河底，失去意识后再浮出水面。经过那么长的时间，竟还活着。”
　　“什么意思？”伶舟羽不解。
　　庄绿棠抬头看向身侧的人：“那时应该是那团红光救了我，也就是海色救了我，不然我肯定等不到你来的。”
　　闻言的伶舟羽只看着庄绿棠，眼神深邃，不发一言。
　　庄绿棠突然觉得，或许海色是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种下附忆之术，然后毫无知觉地躺在梦中那副冰棺里。等到附忆之术真正完成，庄绿棠被困梦境，海色又会毫不知情地苏醒。这一切都不是海色自己选的，若是她有得选，一定不会同意用他人的命来换自己复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