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日忏悔录》妄想瘾

5、防空洞 “你别

　　“你别说，你一提到这个我就想到当时我们在的那个7号防空洞，有个男的带头造反，”452开了包瓜子，将撕下的包装条扔到桌上。
　　“啥啊，我咋没印象，”唐奕诚默默挪过去，想偷把瓜子，却被她拍开手，还挨了个白眼。
　　“他不满意管理，冲出来顶嘴，一开始只是被警告，后面有几个警察上去拉他，他不知道从哪里掏了把刀捅人，然后就被，呃——懂吧，”452做了个被枪打中的动作，配上浮夸的表情。
　　“我记得每个人进防空洞之前不是要全身检查一遍吗？你在哪片地区啊？”812靠着窗面坐到地上。
　　452嘴里瓜子的咔塔声响个不停，她把剥下的瓜子壳放到桌子上。
　　“市中心的商贸城，咳咳咳、就…就靠近出去能到南阳公园那儿，我记得那片地区有几个防空洞来着？两个还是三个？”
　　她将瓜子的壳按扁分成两瓣，摆成三个防空洞的位置，“这儿是云江路，过了这条路就是商贸城最近的一个防空洞，我最开始是跟我朋友到的这边，然后被转移到了韵篆，当时是一批武警来转移的人员，不严，所以没有搜身。”
　　“你们那块不是被大雨淹了吗？”359开口打断她。
　　据他回忆，他们原本是要往商贸走的，当时路面上有几个警卫清扫着异变植物，他上前说明了一下情况，想要进防空洞。
　　结果那戴着面罩的警官朝他摇了摇头，告诉他昨晚上大雨把商贸城和翠潭路的防空洞淹了，全部人都已经在昨天被转移出去了。
　　“没啊，谁告诉你的？”452有些诧异。
　　“不都说了警察吗。”
　　“？”
　　“上哪儿来的警察？外面那么危险，疏散完人群后就都待在防空洞里了，只有政府留下来的管理和协调人员，你记错了吧。”
　　“怎么可能。”
　　越聊越离谱，舒宁嫣忍不住开口：“停停停，别扯这些了，”她扭头看向窗外，“雨也快停了，你通知许世他们尽快抽身回来，我们没时间等。”
　　宋维风应了声。
　　10:27
　　雨停了，宋维风来不及等彭依奇回复消息，让359他们收拾东西回部队，唐奕诚帮谢梦瑜又换了一次敷料，人一路下去都是他背着的。
　　路过平台，窗外头尸体上挂着的衣裳已经被雨水融掉，暴露在外的肌肤也是血肉模糊。
　　舒宁嫣扫过尸体后身体明显怔了一下，宋维风见她下意识做出的小动作，低声询问，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没什么。”
　　舒宁嫣明显不在状态，敷衍了一句之后就匆匆往楼下走。
　　走到楼底，唐奕诚跟359交背谢梦瑜。
　　“你没问题吧，要不还是我来？”359有些担忧地看向唐奕诚，伸手在半空托住。
　　唐奕诚笑笑，晃了晃自己的腿，“我那假的比你真的好使。”
　　359没说话，只是点点头，随他去了。
　　812跟在后面看手机，唐奕诚走在队伍最前面探路。
　　“怎么还没回消息？”大群里的消息停在宋维风让他们提前归队的那一条，812点点屏幕，还以为是自己网卡没刷新出来。
　　截止到目前，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。
　　“是不是出什么事了？”452凑上来，看她刷新了好几次屏幕，却一直转圈。
　　“你手机卡了噢？”
　　812偏头看她，略显无奈，“……你没有手机吗？”
　　452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，咳嗽两声。
　　“就我那个牌子信号，你都没有信号，我咋可能有。”
　　她拍拍自己的胸脯。
　　“？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“嗯，我知道了。”
　　几人回到最开始分开的岔路口，唐奕诚却突然停下脚步。
　　359跟着停下，不解地看向他：“怎么了？”
　　“路没了，”唐奕诚淡定地用手电扫过面前被树木抱成环圈型的空地。
　　折返回去的路线，不一样了。
　　359愣了一下，又看了看四周。
　　“下来的时候起雾了吗？”452显得不慌不忙的，抬头看了一眼之后又低头专心嗑瓜子。
　　812偏头看她，试探开口：“你的意思是说……迷境吗？”
　　452继续手上的动作，耸耸肩，“尸体消失的空隙，就凭是有一个团队打配合，也来不及吧，不是吧，你们真没人注意吗？我一路上都在想。”
　　唐奕诚皱了下眉，回头看她：“出任务的时候可没起雾。”
　　“那万一早在出发之前就起过一道了呢，部队虽然在雾圈范围的边缘，谁也说不准雾圈有没有扩大——”
　　“出发前看了天气预报，”452打断他。
　　“这儿环境的天气预报有过准头吗？干什么都依赖科技，也没见你们政府人员用科技解决什么，光做什么狗屁科研。”
　　“都闭嘴！”宋维风听不下去，忍无可忍打断。
　　舒宁嫣突然开口，“那具尸体，是苏子杨的……”
　　她的声线略微颤抖。
　　几个人被她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，可见舒宁嫣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，又多了几分不确定性。
　　“可是我跟812上去之前就见过一次了，苏子杨那个时候跟你们在楼下啊，”359看向812，像是在征求她的肯定。
　　812点点头。
　　舒宁嫣扭头看向宋维风，“苏子杨刚进部队的时候是我检查的那一批，你当时也在场，他小腿上有一个人物刺青，对吧？”
　　宋维风点点头。
　　“我在那具尸体上看到了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唐奕诚突然凑到812旁边，“尸体是同一具吗？”
　　812眯了眯眼，“好像是吧，腐蚀程度太大了。”
　　唐奕诚又抬头看向359，想要确认什么。
　　359肯定了她的话。
　　“是同一具。”
　　听了其他人的话，452心底的不满愈来愈大，“我都说过了。”
　　“所以，我跟359上去的时候，就进了雾圈…？”
　　812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，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。
　　“如果按你这么说的话，那就证明——雾圈拟定了他的死亡模样？”宋维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。
　　一阵恶寒不约而同地袭来。
　　359看向452，“有什么方法能出去吗？”
　　452抱着胸，明显还有点生闷气，抿着唇不说话。
　　舒宁嫣看她这副模样，拧眉喊了她一声，“小五。”
　　她烦躁地摆手，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　　她从兜里掏出手机，面容解锁后点开备忘录，往下翻到底。
　　“找到了——”
　　除了唐奕诚还站在原地，几个人都凑过去。
　　“方法有，只是需要——”
　　她轻声道。
　　“献祭。”
　　“什么？……这太荒谬了，”宋维风否定了这个方法。
　　唐奕诚始终没有什么情绪，半晌才开口。
　　“食物只够我们所有人吃两天。”
　　从灾变开始之后，他就跟着政府到处收集资料和异变生物的样本攻克，迷境他多多少少了解一些，可破解方法无人可知。
　　452敢提出这么大胆的法子，那就是有先例。
　　“……献祭活人还是死人，几个？”812接连抛出两个问题，可刚问完第一个问题就被自己蠢到。
　　哪有献祭死人的？
　　“当然是活人啊，半死不活的那种也可以。”
　　452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向谢梦瑜。
　　没人说话，一种难以叙述的氛围裹挟众人。
　　唐奕诚最先发表意见，谢梦瑜受了伤中毒活不了多久，仅此而已。
　　他们没有必要多放出去一个人，现在这种处境，多一个人多一份出去的希望。
　　359附和了唐奕诚的话。
　　“……要不就这样吧？反正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出去，她……只用献祭一个人，没有没有必要去犯更大的风险。”
　　宋维风似乎在犹豫，刚要开口，舒宁嫣抢先一步表态。
　　“那就献祭吧，”她的目光毫不吝啬看向昏睡的谢梦瑜，对着452下达指令。
　　宋维风没有立场去阻止，在苛责的条件和环境下，没有人会想死在这个破地方，落得个尸骨无存。
　　有方法，就得尝试。
　　他这样说服自己。
　　可当看着359和452把谢梦瑜慢慢往地上放时，还是没忍住想要上前，却被舒宁嫣抓住手臂。
　　“宋维风，你想死没有人拦着你，我们还有人想活下去。”
　　他看了舒宁嫣好一会儿，手也僵住了，最后垂下眸，手也跟着垂了下去。
　　舒宁嫣将刚刚用来垫沙发的毯子铺开在泥地上，示意把人放上去。
　　谢梦瑜面色苍白，眉头紧皱着。
　　“然后呢，怎么办？”舒宁嫣看向452，她低头翻找自己包内的东西，问了句，“你们有人……会吗？”
　　“我来吧，”唐奕诚上前一步，“酒精，刀。”
　　舒宁嫣从包里翻出酒精，对着小刀喷了几下，“你来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“打开胸腔，献祭……脏器，咳……拿个布啊毯子什么的遮一下。”
　　“我这儿有，”352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块花色的野餐布递给她。
　　唐奕诚刚扭头想问什么，452就开口打断他：“没有条件麻醉。”
　　“……”
　　他站立在谢梦瑜旁边沉默良久，手中攥着的花色方巾随着风轻轻飘动。
　　唐奕诚叹了口气，向残酷的现实妥协。
　　“帮忙脱一下衣服。”
　　812主动上前半蹲下身，想要伸手时又顿住，抬头看向他身后的舒宁嫣。
　　“大家都想活下去。”
　　唐奕诚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，在心中完成祷告。
　　812伸手掀起她的打底衣，而其他人自觉地转过身去。
　　812在一旁杵着。
　　几年前的“电车难题”似乎映照到这片迷境，交出答案。
　　无非是对人性的忏愧。
　　开膛破肚带来令人战栗的血腥，刀尖一寸寸划开的血肉，结出的是果实，还是肮脏的现实？
　　剧烈的疼痛唤醒麻木的神经，被刺激醒来后传来的钝痛，深入到骨髓，视线一片黑暗，花色的方巾成了血色的装饰。
　　目光瞥向谢梦瑜颤抖的指尖，唐奕诚停下了动作。
　　等待结局的过程无疑是漫长的。
　　唐奕诚胸口衣衫被汗液浸透，蹲久了，腿抖的不行，手也是。
　　撸起衣袖的手臂上带着醒目的抓痕，两只手被鲜血泡皱了。
　　452踢走脚边的石子，把手插进衣兜，“往北边走。”
　　唐奕诚扯了几张湿纸巾，替谢梦瑜擦去脸上的污渍后起身。
　　沼泽林留下了一块血色餐巾。
　　不知往北边走了多久，才看见记忆里能够重叠合影的路。
　　“我们怎么回去？”宋维风拨开脑袋边的枝丫，看向452。
　　“绕路从后门回去呗还能咋，从前面进去，一会儿又进迷境了，”452双手抱胸，余光却时不时往812的方向投去。
　　812整个人看上去有些不在状态，目光不安地扫向四周，452蹲下身系了个鞋带，让359先领路。
　　她起身，与812并肩。
　　“你很害怕吗？”她低声询问。
　　812没回应，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　　“你别老追着人问，她来部队的时间不长，没见过这种场面……”唐奕诚凑到两人旁边，不自觉用右手擦了擦裤子。
　　452白了他一眼，阴阳怪气：“你最懂了呗。”
　　唐奕诚“哦”了一声，往她那边靠，又挨了一肘。
　　他乖乖挪开后小声嘟囔了一句。
　　452懒得理他，拽了一下812的袖口，与唐奕诚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　　“喂，先前装那么冷酷，真看见又怕了？”
　　812微拧了下眉，“……不是，只是我心里头不踏实，路上心慌。”
　　“心慌？”
　　“心慌就对了……”
　　812有些诧异地抬头，却并未看见452的嘴有张合的痕迹。
　　452被她盯得发毛，挠了挠脸，“为啥这样看着我，我脸上有东西吗？”
　　她收回目光，“没有。”
　　“嗯？”
　　812叹了口气。
　　“在这种地方待下去迟早会疯。”
　　812说完这句话，默默加快步伐走到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