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末日忏悔录》妄想瘾

4、诡藤 “是诡

　　“是诡藤，所有人站到一起！”舒宁嫣大喊了一声。
　　灯罩“啪”的一声被撞破，几只粗大的藤蔓从上倾泻而下，长着倒刺的藤身直挺挺打下来，朝着宋维风拍去。
　　子弹穿破藤身，而后又被包裹住，几根细长的藤蔓拧在一块儿，如洪水猛兽般朝众人袭去。
　　谢梦瑜往后一跳躲开上方打下的藤蔓，来不及站稳，脚踝就被缠住。
　　离她最近的宋维风又连着开了好几枪，可都无济于事，破开的洞口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愈合。
　　“啊——！”谢梦瑜整个人被猛地往后一拽，带向楼道。
　　宋维风低骂了一声，抽出腰侧夹层的匕首，不顾藤蔓上有着毒液的倒刺，伸手避开用力抓了上去，另一只手握着匕首朝藤蔓割去。
　　那扇开着的房门里不断涌出藤蔓，812一边躲一边想着办法脱身，连续的动作让她的原本就没进食多少袋身体有些扛不住，累得气喘吁吁。
　　359一个人应付得也还算轻松，只是躲来躲去，腰侧没装稳的皮夹好几次差点甩飞出去。
　　“舒宁嫣，你们还在那儿看着干嘛，过来帮忙啊！”宋维风一只手拽着藤蔓往回扯，脚踩着地板借力。
　　手臂和额头上的青筋暴起，倒刺一寸一寸扎进手心，流出的血被糊在上面。
　　谢梦瑜一边拼命扭着身子一边哭，藤蔓顺着她的脚踝爬上她的小腿，倒刺被拽着退出皮肤，又带着无可抗拒的力道扎进，血肉模糊。
　　“宋维风，你要不怕死就陪着她去！”舒宁嫣也很吃力，她虽然嘴上是这么说，却还是一边躲一边往门口退。
　　452挡在舒宁嫣身前，帮她打掉进攻性袭来的藤蔓。
　　“我跟你说宋维风，我真觉得你这人脑子有问题，我真最后一次帮你了……”她一边抱怨一边半蹲下身，用小刀割掉藤蔓上的倒刺，尝试起割断藤蔓。
　　谢梦瑜意识已经有些模糊，整个人的腰腹被新生出来的藤蔓紧紧缠住。
　　诡藤的能力就是不断愈合后能够重新生长，锁定一个目标后，只要被缠上，它便会把目标当作一个吸血寄生的器皿，直至宿主死亡。
　　812和359被逼得只能往角落退，暗处蛰伏的老鼠突然窜出，在快要扑上359时，被一枪爆了头。
　　唐奕诚上从一旁闪出，“你俩闪挺快啊，孤立我呢，”他边调笑边开枪击退周围的藤蔓。
　　深绿色的藤身被割开，舒宁嫣的掌心被磨得很不舒服，她咬牙继续手中的动作，偏头看向一侧脸颊都带着热意的宋维风。
　　“你是不是不想活了，救不回来了！”
　　“我不想再看见有人去死了，行了吗？！”宋维风怒吼了一声，随即喘着气又用了些力。
　　舒宁嫣哑口无言，狠下心来，加快手中往下割延的动作。
　　掌心发红、发麻，到开始一点点钝痛。
　　藤蔓被拦腰剜断，紧缠着谢梦瑜的一截被掐断生命源，从她身上掉落，蜷缩成一团后扭动几下便成了死物。
　　宋维风上前把人搀起来，想要把扎在她肉里的藤蔓扯下，毒素发作的太快，谢梦瑜整个人都昏死了过去。
　　缠绕在腿部的诡藤中被托举的最细段抽离出来，仿佛寄生虫般，趴在裤子上不停蠕动，被破开的布料上沾染着胆绿色的清液。
　　452已经换了四五次弹匣，持续的后坐力让她握着枪的手微微发抖。
　　唐奕诚潦草地处理了周围的诡藤，不知道从哪儿捣鼓出来的药液，对着藤蔓狂喷。
　　有用，但只是一瞬的作用。
　　唐奕诚眼疾手快地用小刀划开藤蔓，大喊：“快跑！”
　　359一把拽住812的手臂，就往门口冲。
　　“你扶一下，我背她，”舒宁嫣伸手去扶谢梦瑜，让宋维风蹲下把人背上，她扭头看向452，朝她递了个眼色。
　　452一边开枪一边后撤。
　　唐奕诚手中的药瓶一下子被藤蔓拍掉，他心头一紧，朝着一旁闪去。
　　“359，去前面照路，”宋维风背着谢梦瑜侧身让他先出门。
　　359侧身走到门口 ，举着手电要去接背上的人。
　　天空轰隆一声巨响，无数根想要跃跃欲试的诡藤触电般顿了一下，随后向着后方缩回撤退。
　　唐奕诚抬头看向灯罩上方，上面黑黝黝的，正是三楼。
　　他三两步走到窗台拉开窗帘。
　　黑色的天空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。
　　一滴无色的雨滴砸到玻璃上，滑落的轨道上留下一行淡绿色的痕迹。
　　“酸雨来了，”他的指尖隔着玻璃顺着轨迹滑下。
　　“不能这么赶巧吧，”452一屁股坐在地上，甩着又酸又麻的右臂。
　　唐奕诚长叹了口气，“也算是因祸得福，我们只能先在这栋楼待一会儿了。”
　　359从外面关好门进来，“平台有尸体。”
　　“什么？”宋维风朝他看了一眼。
　　平台的窗户外面挂着一具无头男尸。
　　812跟着往门口走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，瞳孔一颤，“……不对吧。”
　　“什么不对？”唐奕诚的目光落在外面的沼泽林，看着那些诡藤一点点往森林里缩。
　　“我和812上来的时候是有尸体的，但是你们上来的时候说没有，说不上来哪里奇怪。”
　　舒宁嫣点头，“……所以，不是幻觉？”
　　812收回身子，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，“现在能确定的唯一方法，就是我和359去检查一下，看看尸体是不是我们上来时看到的一具。”
　　“太危险了，整栋楼的安全性不明，我不建议——”
　　“可以。”
　　宋维风才开口就被舒宁嫣打断，他有些错愕地看向她。
　　“让小唐跟你们去吧，他带的有喷雾。”
　　唐奕诚应下舒宁嫣的话，“也行，你们先把她安顿好，抓紧看能不能把毒素排出来，我跟着他俩去检查。”
　　唐奕诚脱下自己的背包放到沙发上，“里面有酒精和绷带。”
　　他偏头看向812：“走吧。”
　　三个人去二楼平台查看尸体，其余人留在屋内照顾谢梦瑜。
　　宋维风刚半蹲下身准备把谢梦瑜放到沙发上，却被舒宁嫣制止住动作。
　　她边埋怨边低头从包里找东西，“……脏死了，也不知道垫个毯子啥的，不知道多少细菌。”
　　她从包里拿了条不算厚的毯铺在满是灰的沙发上。
　　452默默收拾屋内的一片狼藉。
　　——
　　“不对，”812站在两人的中间，只是一眼，就判断出现在的尸体跟之前她和359看到的不是同一具。
　　“怎么了，有什么问题吗？”唐奕诚看向她。
　　812拧眉，对上他的目光，“你们上来的时候真的没有看到吗？”
　　唐奕诚摇头。
　　“楼里会不会有其他人？”
　　“不可能，”他否认了359的猜测。
　　“2-1明显是被搜刮过的，这片地带危险，没有哪个部队会蠢到留在这里，都是搜索之后就撤退的。”
　　“也是，可你们看到的……要不把窗户打开弄进来看看？”
　　812忍住想打他的冲动，“外头强酸，你把尸体搬进来，手还要不要？”
　　高浓度的硫酸跟尸体碰撞，发出“滋滋”声。
　　唐奕诚摸了摸脑袋，干咳一声，移开视线。
　　“没什么线索的话，我们就先上去吧，感觉凉飕飕的，就算楼里有其他人，也没有到要拼命的程度，雨停了，我们就马上走。”
　　“嗯，”812点头。
　　三个人回到2-1时，舒宁嫣正给谢梦瑜的腿缠绷带。
　　谢梦瑜平躺在沙发上，眉头紧皱，满头的汗。舒宁嫣脚边爬着几根蠕动的藤蔓，上面沾着不少带血的肉。
　　是从谢梦瑜腿上剜下来的。
　　处理诡藤的方式简单粗暴，连肉把它从皮肤上剜出来，消毒，包扎。
　　舒宁嫣操着刀，紧张地一直舔嘴唇，看到唐奕诚回来，像是看到救星般求助：“她腰上面好大的一根，我没把握。”
　　唐奕诚走到宋维风旁边，只是扫了一眼那狰狞的腹部，便做出判断：“……没救了。”
　　他掏出烟盒，抽了一根给宋维风。
　　“我不抽。”
　　“戒了？”
　　“嗯。”
　　屋内一时有些安静，舒宁嫣把小刀扔到桌上，没有说话。
　　每个人的情绪在这个环境下被渲染的无限大，可接受死亡，是外出任务时的第一课。
　　“至少试一试，让她活久一点，不是吗？”舒宁嫣不死心地开口。
　　唐奕诚靠着沙发扶手点上烟，“感染范围太大，时间太久，近心端的血液怕是已经把毒素送进去了，就算现在有医疗条件把她的肚子割下来，毒素也清不干净，撑死也就活个星期。”
　　359从楼道回来带上门，说了一下平台的情况。
　　“……真是奇了怪了，你们确定上来的时候真的有吗？”宋维风有些头疼，揉了揉太阳穴。
　　“千真万确，”359表情严肃，“当时上来的时候还有特别大一股味道。”
　　812靠着墙角坐下休息，跟着回忆起当时，“……关着窗户，是楼道里的味道。”
　　那是死亡本身的味道。像有人把一堆生锈的铁钉、几大块腐烂的臭肉和厚重的泥土，一起倒进了一个强酸的池子里。
　　“硫酸。”
　　几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　　不该是这样的，这说不通。
　　“上哪儿来的硫酸？像这种化学药液，现在找不到容器来保存，”宋维风看向窗外。
　　雨下大了，玻璃窗上满是淡色的痕迹。
　　452随意收拾了一下地上的杂物，喝了口水，“这种东西好保存得很，只有你自己想不到的方法而已。”
　　“来之前没下过酸雨啊，只有上周……”
　　“那尸体中间消失的间隔……”
　　沉默。
　　舒宁嫣听着他们的谈话，伸手用纸巾帮沙发上的人擦去额头上的汗水，“等许世他们归队，我们就回部队吧，把她送回去……”
　　宋维风低头看手机，指尖在屏幕敲击。
　　【宋维风：@许世你们那边情况如何？】
　　【彭依奇：我们找到落脚点了，雨停了来找你们汇合。】
　　【宋维风：好】
　　812靠在窗边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轻敲着玻璃窗，似乎是太过无聊，她抬手，在起雾的窗上画了一个笑脸，目光扫过楼底穿着防护服撤退的小队。跟在队伍最后戴着面具的男人，似有所感般，抬头，跟她对上视线。
　　812挪动指尖，将笑脸划去，回以一抹笑。
　　十一点，雨没停。
　　宋维风发了食物，每个人都拿到了一个罐头。
　　大家对探索好像都丢了兴致，毕竟这才是第一个任务点，物资算不上多，牺牲了两名队员，这笔买卖，无论怎样都不划算。
　　面前递来一根烟，812抬头看他。
　　“请你的，陪我根，”唐奕诚塞进她手里，又从兜里摸出打火机给她，812动作有些不自然地接过。
　　三个人聚在一块抽烟。
　　沉寂的氛围蔓延开来，359开口打破沉默，说起了自己来部队前的故事。
　　是很多故事里草根逆袭的故事。
　　他是从村里出来的，父母辛勤一辈子，那时条件不好，每天五六点就起床烧饭，等母亲醒来做两个小菜，自己则趁着这点时间收拾书包，再去地里割草。
　　一年四季掌心都带着茧泡。
　　“我至今还记得贯穿我前半生的那句话，知识改变命运。”
　　“后来呢？”812问他。
　　“努力考大学，一边考研一边补贴家用，”他叹了口气，“……我本来跟我爸妈说，等我攒够房子首付的钱，就把他们接到城里住，但是……”
　　灾变发生的太突然了。
　　“乡下条件差，没有啥医疗条件，我跟他们失联了。”
　　唐奕诚蹲在地上，盯着地面放空，“我记得灾变爆发的第一周就封城了，政府疏散了人多的地方，让进防空洞。”
　　“你去了吗？”812扭头朝他看去，唐奕诚却是摇头，“当时我跟我堂兄出去钓鱼，手机坏了，在森林里迷路，找了户人家歇脚，去他妈的，就耽搁那么一会儿，冒那么大的风险往防空洞赶，去了又说人满了，说什么都不让进。”
　　“人多了，管辖不住，”宋维风听着他们的对话，也插了进来。
　　舒宁嫣双手抱胸，对于宋维风的花不屑一顾，“一人一把枪，谁不听话崩谁呗。”
　　宋维风没说话，微拧着眉看了她一眼。
　　舒宁嫣则无所谓地耸耸肩，“在防空洞里面死了多少人大家心知肚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