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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、愿者上钩 出租屋不是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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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那时初来乍到,年轻气盛,什么都不去考虑,什么也不用带走。
柳淼在房间里喊着她送我,我却是再也不肯了,花店不需要去那么早的,我说姐姐我认认路,顺便散步消食,不用麻烦。她心情好,没再说什么。
这座小县城跟我想象的区别不大,红铁皮的屋顶上偶尔停两只歇脚的鸟,路上基本都是年纪稍大的大爷大娘,他们出来无非就是吃早饭或唠嗑下象棋,说话的音量那条街都能听见,一口浓痰“呸”的落在水泥路上。我默默的绕了弯走过去。
面包店不算很远,我到的时候内厨已经亮灯了。我推门走进去,里面就有个系着围裙的女人走了出来。
“哈喽啊?”她挂着透明挡嘴,头发盘在烘焙帽后,小猫一样的薄唇很有特色,看起来确实年轻。
女人精准的叫出我的名字,说柳淼跟她介绍过啦,要我等她摘了手套我们详聊。
我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,她看起来比我心急,洗了手把袖子往上一挽就忙过来一屁股坐在对面。
聊天很顺利,她表示每天可以包我一顿午饭,这样也免得我来回跑。所以不管是从薪资待遇还是店长这个人,我都非常满意。她拿了瓶牛奶递过来,告诉我她叫郭云舒。
“以前是你舍友姐姐的高中同学啦~”
我忙点头,听她这个语气,难免还是有点羞。
那时不知道什么市场竞争和经验之类的事儿,虽然不至于自作多情到真以为是自己能力高才一路畅通无阻,但也没想过柳淼帮了我这么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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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云舒做面包或挤奶油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看着,偶尔她叫我过来学哪个我就跟着学,我从小就手巧,在烘焙这方面竟然意外的有天赋,她吸着气说阿淼真是送了宝来。
我不闲着,洗完手就去帮忙端烤盘,包装上架什么的,她中间歇息的时候以一种很慈祥的眼神看了我半天,吓得我差点打翻了蛋挞。
“店里就我们两个人吗郭姐?”
她把口罩扒下来,也笑。她说这个称呼好奇怪,感觉像上了岁数的老妈子,但店里目前为止确实只有我们两个人,她特意强调一遍,只是目前。
我低头整理铺在面包下的烘焙纸,淡淡的说了声好的,那我以后不这样叫了。没注意郭云舒在身后皱着眉看我。
她后来告诉我,她当时在想,我这孩子怎么看起来冷冷的。
下午基本就不上什么新面包,郭云舒也清闲。县城的云随人,走的慢也没人催。我回头看了一眼,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言语。我说
“店长,柳淼姐姐有对象了么?”
郭云舒在刷手机上的美甲视频,听我这么一说被勾起了兴趣,挽起袖子的胳膊从柜台前垂下来,意味深长的看着我。
“小玗澄,怎么对这个感兴趣呀。”
我从小被教育说话要看着人,此刻却是撇过头去,我埋怨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没礼貌的问题,嘴上却只能。
“我随口问问,有点好奇,抱歉可能有点冒犯..”
她一甩被包起来的头发,立马显出像高中少女时的风气。
“这个我怕是不清楚哦。”
她故意钓我胃口,看我沉默了,又忙补说柳淼和她的工作基本都是全年无假式的,所以能聚的时间其实不多啦。
“不过,你柳淼姐姐高中时候也是很受人欢迎的。”
她举着手指在空中轻轻挑一个圈儿。
“万人迷?我觉得差不多。毕竟我们淼儿这样淑性茂质,人美心善的小天才可不多。”
我知道她是故意夸张描写,却也是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。
她没能继续造神,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推门进来,我听不懂这边的方言,只好让她爬出来接待。
*
中秋这两天过的很平常,我喜欢这样平淡的日子。
柳淼上班的时间已经被我摸清楚,她坚持让我吃早饭。
“不吃早饭会肚子痛。”
我不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对我这么好,好的有些不真实。但她笑的太好看,我突然就不想去追究,也许这个经常眉眼弯弯的姐姐,本身就是很好的人。
何况家里人难得消停,虽然也没持续几天。
应该是正好中秋那天的下午,我站在收银台那块儿清点。
中国人喜欢把很多事物归为一个圆,团圆。
那天来买糕点和月饼的人不少,我忙的脚不沾地,郭云舒烤完最后一批月饼,拿纸巾包了一块出来要喂我。
几天熟悉下来,我发现她性格很好,20多岁了依旧保持自己的少女心,爱玩爱闹的。
我不要她喂,从她手里接过来咬了一口。月饼还是温热的,豆沙馅绵密柔软。我半捂着嘴不让碎渣掉到地上,郭云舒也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,故意皱着眉,说我嫌弃她。
“伤透了我的小心肝~”
我没忍住笑,差点喷她脸上。
“好啦好啦!”她伸手挡了一下。“今天糕点怕是剩的不少哦,你待会拿点你喜欢吃的回去啦。”
*
这天我们放的还算早。我拎了一小袋面包和月饼。当然,也有带给柳淼的。
回出租屋的路有一个小广场,平时大爷大妈广场舞,天黑时,总会有飞天弹弓闪动着稀碎的光,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。我喜欢热闹,但今天是中秋,所以平时的人声鼎沸到现在也消沉下去,分散到各家各户。
别人家的幸福与热闹,关上门就与我无关了。
我也会有自己的热闹,就比如手机很适时的响了,我看了一眼,陌生号码。
我停下脚步,接听。
“喂!李玗澄?”
塑料袋勒进我的指关节,只是一点束缚,在这一秒却能使人窒息。
我能认出来,是我爸的声音。
“你少挂电话,你妈要没了你知道不!”
电话里的沉默就可以代表是我,他先发制人,阻绝了我挂断的可能。
“李玗澄,你给我听好了!”
我和你妈供你读书这么多年,学没学出名堂来不知道,人还不会做。跑,你能往哪儿跑。你个养尊处优的,到哪儿人能要你,自己活都活不下去。
无非就是这些话。又是这些话。
“你妈被你气的进医院,你听着李玗澄,你妈有事儿了老子拿着刀追去砍你!”
他吼的太大声,我的便宜手机承受不住,发出嗡鸣。
*
就这样吧。
电话挂断后我停滞了很久,久到几乎忘记了我站在这里,和继续前行的目的。
他说了半天,无非就一个目的,叫我回去,然后嫁人。我干巴巴的笑了一下,嘲讽他们,也嘲讽我自己。
我继续往前走。
这是我妈第几次被气进医院了,第七次?也许是第八次?我不确定,但能因为我气进医院,这绝对是第一次。
我上面有一个哥,一个姐。按理来说儿女双全怎么又多了一个我,因为我打不掉。是的,我是这个家意外的意外,没有人想到我的存在,我妈身体不好,先天性心脏病,这个月份打胎风险太大。
于是我抱着所有人的怨气来。
我老哥和老姐都太优秀,我更不像这个家的人。我没有我哥聪慧的天资,也没有我姐毅然的决绝。人不可能什么优点都没有啊,但我的优点就很普通——我最听话。
最窝囊。
母亲从小成绩优异,奈何当年赶上计划生育,小姨出生,掏空了家里所有的钱,包括她的学费,所以她只上到了五年级就被迫休学,十几岁就出来打工,碰见了我爸,算是他的半个雇主。
他们一见钟情,然后私奔。我爸确实没辜负我妈,多年来对我妈亦如初见。但对他们爱情的结晶,他持以老婆说的全对这样的态度。
我妈会把她的寄托压在哥哥姐姐的身上。
可孩子是扛起不属于自己这代人的命的。
我姐跳楼前一天把我叫过来,搂着我哭了很久。她说了很多,可惜我那时太小,记不住。
只有一句,她说,姐姐好累啊。
我搂着她的脖子,亲了亲她的脸颊。我不懂她说的累,我以为姐姐学累了只要睡一觉就好。我也不懂哥哥为什么跪着也要冲妈妈嘶吼。
后来我哥也离开了家,像我现在这样。我妈当时在医院躺了近乎半个月,最后叫我过去见她。我很少见到妈妈对我这么温柔,她慈爱的捋捋我鸡毛一样的头发,说我以后要听话。
我那时点头听话,说我都听妈妈的。
但她不能要我随意毁了自己的一生。
近乎麻木,从手指泛滥至全身。我累了就不再走,耍赖一样随便找了一家关掉的店门口席地而坐,报复样的扯开自己半小时前精心包装好的面包袋,抓起里面的面包就往嘴里塞。
我吃的很急,急到没空去管从膝上滑落的手机。它磕在阶梯上,弄出巨大的声响。
我想大喊大叫,我想很大声的哭一场,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委屈,哪里疼痛。肚子里不再空荡,脑子里依旧空白,团圆的时候,我就跟路过的公园一样不配再让人驻足。
我想中秋该下雨的,雨夜之下的月亮会更美的。可老天不听我的心意,只有我所停留的这一小片区域的地面上溅落微不足道的水花。
我看着它们,怜惜它们的渺小。
也看着一只半藏在袖子的手冲我勾了勾。
我没注意她来,抬头才发现柳淼也蹲着。她没有像往日那样冲我笑,只是微微蹙着眉不说话。
泪就凝固在我的脸上。
“小鱼上钩吗?”
她像在冲我打招呼,又弯曲一下修长的手指。我却没反应过来。
看我不说话,她独自站起来,顺着路灯馈予的光,我能看清她的脸,看清那颗小痣摇晃着,说。
“妳需要抱抱嘛?”
我不是个很感性的人啊,但她太柔软了。
柔软到我想哭,为全世界所有的苦难和幸福而哭。只要我还把脑袋藏在柳淼怀里。
她顺我的小鱼尾巴,甚至还有功夫把皮筋取下来再给我梳一遍。
“太冷啦,咸水鱼也会冻掉的..”
她哄着我手里攥着的面包给她,扔进小电车的前车兜。我坐在后座半搂着柳淼的腰,风一动,她的头发就飘起来缠住我的耳朵。
但我愿意跟她回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