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鱼生》芜乙

2、小鱼尾巴 缘分，妙不

　　我循声而去。

　　我的房间算是在里面一点，紧挨着我舍友的房间。房门大敞着，房东阿姨站在门口。

　　“呐，小倒是不算小，主要吧就是冬天夏天的不好待哦..”

　　我侧着身挪进去，这个房间也明显是被人提前打理过的。但比起卧室，这儿更像个书房，左侧贴着墙有一个书桌上摆了台灯，上面的书柜上也堆满了各种书。

　　我倒是不介意，我本来就喜欢书。

　　书桌旁摆着一张空床，上面什么也没有。其他的基本就没什么了。阿姨看着我的表情，我冲她笑了笑。

　　我说没事的，我不是很怕热，南方嘛，冬天熬熬是能过去的。

　　*
　　房东走后我没出去买东西，一个是天色晚了，我对这里不熟悉，贸然一个人出去买东西不大安全，另外就是，想着如果舍友回来了，我不在家是不是不大好。

　　绕着这套房的公共区域走了两圈都我又坐回了沙发上，茶几上还只有我放的那束孤零零的洋甘菊，当时阿姨发过来的视频上我明明看到这里摆着一束百合的。

　　不过都没关系，终于算是安顿下来了。

　　临近中秋，天黑的确实早，把灯打开后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一下，我拿过来看，是今天加的那个花店姐姐。

　　“吃饭了嘛？”

　　这条消息让我一头雾水，不会吧，她要这么晚约我出去吃饭吗。我实话实说的发过去“没有”，刚摁下按键却又有点后悔了，我该说吃了的，因为她万一真的是要约我出去吃饭，我很难劝自己拒绝。

　　可能她没有。几秒钟后，她给我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。

　　我更懵了。

　　所以真的只是问问？

　　*
　　纠结了半天也纠结不出结果，我干脆不再去想这条莫名其妙的信息，转手开始了命苦的找工作阶段。

　　这并不容易，我来这里来的很草率，没有人脉也没有资历。只是凭借着运气找到了房东，现在运气用完了，我要好好考虑一下到底会不会饿死在这里，手机里的钱只够我再活一两个月，买完必需品以后估计会更贫困。

　　我绝望的仰过头去。

　　这是门口突然有了动静，我又立马切回正襟危坐。

　　坏了，我是不是该出去迎接一下，思考了一秒，我觉得我要等门开了以后再出去，这样显得不会很刻意。

　　起身时我隔着挂衣服柜子的空隙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。

　　她本来就在找我，我走过去时，她刚换好拖鞋，边笑边像她今天拿洋甘菊的时候一样，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。

　　“哈喽呀，小舍友～”

　　惊涛骇浪。

　　我被定了身，此刻的表情绝对算夸张。所以我今天买花时犯花痴的漂亮姐姐，是我要送花的舍友？

　　小说敢这么写吗..

　　*
　　后来我老老实实的跟着柳淼进了厨房，她得意的跟我说要给我们做面吃。

　　我缓过神来问她，我说姐姐你有神通嘛，你怎么知道舍友是我的。

　　她往碗里磕了两个鸡蛋，笑的差点没拿住筷子。

　　“是呀，我是有神通呀。”

　　头发散下来的她简直整个人都在散发香味和魅力。我故作崇拜的鼓掌，说你好厉害，又好奇她到底怎么知道的。

　　她哼哼的皱了皱鼻子。搅动着蛋液开了火。

　　“是今天王阿姨给我拍了妳的背影啦，她说妳来啦，然后还给我带了花。”

　　我完全没注意。。

　　她看我发愣，摇着头继续翻炒她的鸡蛋。

　　“我一看这个小鱼尾巴，和买花的小朋友，还不知道嘛？”

　　“小鱼尾巴？”

　　我疑惑的问，什么小鱼尾巴？

　　她转身去给锅里加水，只是笑，并不回答我。

　　我也不恼，自己去往后摸，并没有摸到什么类似尾巴的东西。

　　她喊我转过身去，我照办。手指顺过我的发尾，吓的我震了一下。

　　“不像小鱼尾巴嘛..”

　　这句话悠悠的从身后飘过来，等我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已经没再看我，只是专心的做她的面条。

　　我有点羞了，前段时间回家确实刚剪了头发，但没人说这像什么小鱼尾巴，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，倒是不觉得不舒服。

　　我半磕巴的问她要不要我帮忙，她摇着筷子说不用啦，乖乖出去坐着准备品尝盛宴就好啦。

　　我出去撑着下巴坐了一会，心脏被松松打成了蝴蝶结，缠绕着难拆开。看着柳淼端面出来，它又乖顺的解开一些。她吹着气把我的面放在面前，回头去拿她的面，又顺手给我取了一双筷子。

　　我更不好意思了。举着筷子不知道该不该动筷。

　　她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，眼睛却还看着我。

　　“不会给妳下毒的啦。”

　　我凭空呛了一下又猛的收住，忙去挑碗里的面往嘴里塞，一下被烫到了，嘶了一声好不容易吞下嘴里的一口。

　　她哎呦了一声，把刚倒的水推过来。

　　我抬头时正好迎上她好笑又关切的目光。

　　“逗妳啦小鱼..”

　　我喝了口水，很认真的跟她讲。

　　“谢谢你，我真叫李玗澄。”

　　“不过不是那个鱼，明玗的玗。”

　　她像发现了新大陆，星星眼看着我，说那真的很贴切哎。

　　“我可以叫妳小鱼吗？”

　　她像是无意的问，我却是本就有意。耳垂发烫，又低头去吃我的面。

　　西红柿鸡蛋面做的清淡，但很好吃。

　　“可以吧..没有人这么叫来着。”

　　“妳呢，还是叫我姐姐就好啦。”

　　她说她比我大两岁，今年24，所以我叫她姐姐是没问题的。

　　我没好意思再叫姐姐，乖乖吃完面，拿了她的碗就要去洗。

　　她看我固执，也就没有再争。我出来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，盘着腿玩我放在茶几上的那束花。

　　她送给我，我又送给她的花。

　　见我出来了她很自然的招呼我去吧卫生间的花瓶拿给她。小花被她很小心的拆散开，归拢好收进花瓶。重新摆在茶几上。

　　“这样它们能活的久点啦。”

　　她懒懒的靠在沙发上，像只倦怠的猫儿。

　　“我本来在这里放了百合，怕妳不喜欢太香的就收起来了。”

　　我摇头，她想的很周到，我确实对气味敏感一些，但百合还是蛮喜欢的。

　　她轻轻晃动两下，脱了外面的开衫以后里面只剩一件米白的午休内搭，显得整个人都很淡，浓颜素衣。

　　我再次被她的美震慑。

　　她没注意呆头雁一样的我，指指门口，叫我去鞋柜了找一双新拖鞋。我藏了点心思，挑了一双跟她的很像的白拖鞋。

　　*
　　“不要不好意思啦..以后要待在一起多长时间都不一定呢，妳都叫我姐姐啦。”

　　我红着脸站在房间门口，看着她很麻利的给我铺床单。

　　“总不能让小鱼睡床板吧？”

　　我想了一下，如果真是那样的话，倒更像被摁在案板上即将被处刑的肉鱼。

　　她拍拍给我的枕头，站起身来。

　　“这些书先放在这里好嘛？妳要觉得麻烦后面我买几个纸箱再搬一下。”

　　我急急的摇头。

　　“没事的，我也喜欢书的。”

　　她笑，说这样啊，那这里的书我无聊的时候都可以看。看我很积极的点头，她说。

　　“你好萌啊鱼儿～”

　　*
　　这一天跟做梦一样啊。我跟漂亮姐姐加了微信，而这位漂亮姐姐又戏剧性的成为了我的舍友，她说我可爱，还叫我小鱼，她做饭很好吃，也跟我一样喜欢看书。

　　“妳来这里不是来上学的吧？”

　　她靠在墙上问我，我当时正把行李箱里的东西往外掏。

　　我说不是，我大学毕业了的。

　　“这样啊..来这里过渡一下？”

　　我说差不多是这样。然后又苦闷的笑了一下，过渡不过渡的，找工作更难。

　　“有想干的工作吗？”

　　我把一件衬衫费劲的扯出来，往床上铺。

　　“没有，哪份工作也不能要一条咸鱼啊姐姐。”我也跟她开玩笑。

　　她说不一定哦，她就知道哪份工作收一条鱼。

　　我倒是不当真，胡乱的瞎说是不是鱼生店？

　　她笑的更厉害了，摆着手喊停。

　　“我有一个朋友刚开了面包店，妳想不想去试试？”

　　我颇为惊讶的抬起头，外面的光往里面投，我差点以为自己看见了天使。

　　*

　　“我把她微信推你啦～”

　　*
　　洗干净倒到铺好的床上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也是天使，或被一个天使姐姐净化后的普通人，此刻生理和心理上都舒服到可以飞升。

　　我加上了面包店老板的微信，也是个女孩子，她很好说话，看起来也是个年轻人。

　　“那你明天先来看看吧！”

　　我们聊过后她这样说，然后把一家面包店的定位发了过来。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想不到居然可以顺利成这样，在被窝里翻滚蠕动一阵后，我轻轻的吻的一口我亲爱的手机。

　　这下不用被饿死了。

　　关了灯，我睡的安稳。

　　*
　　很可恶的生物钟，第二天我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，我摸出来上了个厕所，回去躺了一会儿就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
　　我很烦躁的从枕头旁边又掏了眼镜戴上，出去发现原来柳淼也起来了，她眯着眼睛揉头发，站在卫生间门口轻声跟我道早安。我立马没了脾气。

　　进去刷牙洗脸的时候我把眼镜摘下来擦拭，被洗手台上一个亮点样的小东西吸引了目光，重新戴上眼镜的几秒是模糊的，我盯着它看，发现是柳淼昨天戴的那枚戒指。

　　像是银制的，中间嵌着长段的类似红宝石的装饰物，很精巧。

　　不过，柳淼没有结婚。

　　我怀疑我受了我妈的影响，这么温柔年轻的姐姐怎么会结婚。思绪飘飘荡荡，又落回地面。

　　那么，她戴戒指，是因为有对象了么。

　　这个想法太沉重，于是刚落下的思绪无奈的被压瘪在地里。我那时太死板，不戴什么饰品，所以觉得戴在手指上的大概都是名花有主的意思。

　　还好行动力驱使，我当机立断，掏出手机就“豆包豆包，食指戴戒指是什么意思。”

　　得到豆包回答的“大概单身”的推测后，我继续飘飘然。

　　*
　　揉搓着刘海出来后我发现柳淼居然在做早饭，她站在厨房忙活，并且微带强硬的要我吃了早饭再出门，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，但相信自己确实无法拒绝柳淼提出的任何建议或请求，况且人家作为合租室友主动给你做早饭再三推脱显得我很不识好歹。

　　她拒绝我在厨房里帮倒忙，我只好坐在椅子上看她。柳淼今天换了件还算贴身的连衣裙，她本来就生的高挑，穿上这件更凸显了身体线条，和女性的美感。

　　很难想象这是人间的产物。

　　这样漂亮的姐姐，煮出来的馄饨也是一绝。我吃了两口鼓着腮对她这样说。她笑，说我要捧杀她，我难得嘴甜，捧场的摇头，说就真的做的很好吃啊。

　　她被哄开心了，歪着脑袋笑的狡黠，抽了纸擦了嘴。那颗小痣被摩擦后像晕开了颜色，染的周围的皮肤也有些泛红。

　　她也不着急离开，眯着眼看着我吃。

　　“喂养一只小鱼。”

　　柳淼带着气音吐出这句话，我离她不算很远，刚好能听见，馄饨还冒热气，冲到脸上。

　　大概是水汽吹进了耳朵，我的脑袋开始发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