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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洋梗菊 谢谢你的第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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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家街角的酒吧有一杯招牌酒,叫蓝眼泪。
蓝眼泪,太平洋沿岸的一种蜉蝣生物,白日显赤,晚上就变成了荡漾的蓝。
这杯酒分层做的很好,里面浸了酒冻做的小鱼,饮下第一口后轻微晃动,微醺之下显得那么栩栩如生,就让人联想到,小县城一家花店里,门口生态缸里的米奇鱼。
我喜欢鱼。但去那儿的目的不是看鱼,我想买一束花,送给我素未谋面的合租舍友。
那时的我好狼狈,大学毕业后我妈一通电话把我叫回家,告诉我已经为我寻得一个好人家,企图就这样轻飘飘的安排我的后半生。
我窝囊了小半辈子,当时不知道哪儿来的决心和勇气,拎着行李箱和手机里为数不多的余额就逃跑了。
我去了我能去的离家最远的地方,并很幸运了认识了房东,她说我这点钱真的不够找房的,合租都难。
大概是看我可怜,一天后她又给我发消息,说找到一间能让我合租的了,舍友是个年轻姑娘,人家本来是长独租,两室一厅的房,我要住的那间没空调什么的,能住的话她可以包我的电费。
我一点也不觉得可怜,这简直太好了。所以我对那位算是好心收留我的姐姐感激涕零,本来想着还是要买点水果牛奶什么的去好,但上午房东像是无意的提醒了我一句。
她说,这姑娘喜欢花,每次她去都能看见客厅里插着一束百合。
我心领神会,虽然租完房兜里钱不多,但我可以明天就去找工作,与其买些乱七八糟的不如投其所好。从宾馆拎着行李出来走了两条街,我也只找到了这一家花店。
门口里把手挂了一串风铃,我进去时手边鱼缸里的小彩鱼被惊的散开,像绽开的烟花。店里相对起其他花店味道不是很浓,是浅淡的我分不出种类的花香,有几盆高的绿植就随意摆在柜子旁,看起来养的很好。
我绕了一圈,店里没人,我不愿意再跑几条街另找,就干脆站在进来的鱼缸前愣愣的盯着这些鱼看。他们并不搭理我,游的随意。我看着一条颜色更浅的游到灯光下,一瞬间近乎变得透明。
它没有停留,随着鱼群溜走,我晃神一下,看着它刚才游过的地方绽出一朵百合。
那百合被人摆弄的晃动了一下,然后我隔着鱼缸,看到了女人的侧脸,她很认真的低着头,鱼缸里水不算浑浊,我却看不清她的五官。
我侧过身去,她没有注意到我。
于是我故意挪了一下脚,试探的说了一声你好。
她像被风铃惊到的鱼一样,微微顿了一下,然后转过头来看我。
她生的白净,五官秀气,简洁。看向我时眼睛里带着探求的疑惑,像只好奇的猫儿。
我那时就感叹,在小县城真的是很少见到这么好看的人的。
我见她被我吓到了,一时间也觉得不好意思,面对漂亮姐姐更是慌了神。我说抱歉啊姐姐,我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好像不在。
这句话说的磕磕绊绊,我怀疑是自己一直盯着她眼睛的原因。
她缓过神来了以后刚想要说话,听我这样讲就抿着嘴没有打断,我讲完了,她又突然笑了。
如果别人在我慌张的时候突然笑,我绝对会小小的闷气或者感到羞耻。但她笑起来好明媚,也是这时候我才注意到,她嘴角下,有一颗小小的红痣。
她弯着眼睛说没有啦,她刚才进去拿几朵百合出来,然后顺手冲我扬了扬她手上攥的那两朵一晃一晃的百合。
我没认真看百合,却注意到她拿百合的那只手的食指上圈着一枚细戒。
原来这么年轻漂亮的姐姐已经结婚了么?
我淡淡的,也傻傻的,点了点头。
她很容易被逗笑,嘴角的小痣被牵扯着悦动了一下。逗小孩一样的说我怎么这么红,店里很热嘛?
我梗塞,我说没有,然后,就是,我想买一束花。
她故作正经的哦哦两声,然后把那两朵百合随意插到面前的花瓶里,抽了一张卫生纸边擦手边从后面绕过来找我。
“想要什么花呀?”
我想了想,说实话我不怎么买花,也不了解花。买太大束的话我囊中羞涩,买太小束好像不大合适,主要是不知道买什么,玫瑰太暧昧,也不喜欢向日葵,其他的就没什么认识的花了。
她又凑过来,好像以为我没听到。
我犹豫的说有适合送给舍友的花吗?觉得自己问的太突兀,又忙补充说是同性舍友,然后她应该比较喜欢花这样的,但我并不知道她具体喜欢什么花。
“这样啊..”
她从我面前伸过胳膊,去开我旁边那个鲜花柜的柜门,低头时耳后的几缕发丝就松散的垂了下来。是微卷的,距离我好近。
然后她似乎看到了她想要的,就绕过去找那个鲜花柜,我眨了眨眼,盯着她很麻利的蹲下来找下面一个花瓶里的花。
“这个怎么样呢?”
她惯用语气词,所以这句话说的很骄傲啊,她向我展示一团小花,就像动漫里的那种长得很标准的小花,白朵黄心,像她此刻仰着脸看我一样,莫名带着几分可爱。
我故作镇定,很礼貌的问这是什么花。她抽出一小束站起身来,轻轻摇晃一下花叶上的小水珠。
她说这束是洋甘菊。
“我中午刚处理的它,不然可能会更像芹菜一点。”
“不过我还是蛮喜欢的。”
她找补了一句,似乎生怕这小花跟她生气一样,用手指去点小花的花叶。
我没有多去想了,我的脑袋完全是半昏的,我说好的,好的,就要这束,是很好看,就是很萌。
附和感很重啊,不过真的管它是什么,确实很好看。
于是她很高兴的捧着这束花去前台,又问我想要什么包装纸。
我说我不常买花,包什么都行,你觉得好看的就可以。
她从下面抽出一张白色的包装纸,小心的拿胶带去把这束花的下面收好缠起来。
“妳喜欢鱼吗?”
嗯?我一直看着人家,此刻竟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意味,我说是吧,是挺喜欢鱼的。
“你养的那个很好看。”
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低头是又在笑了。
“这个鱼的名字很萌哦,它叫米奇。”
*
花快包好的时候,我才想起来问她这束花的价格。她还在专心的把褐色的丝带打上蝴蝶结,听我这样说,抬头把刚才落下来的头发又捞了回去。
“妳很欣赏我的小花和小鱼啊,收你一块给小鱼买鱼食好不好?”
我看着她笑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,我说拜托姐姐,一块钱买小鱼的鱼食小鱼都要饿死掉了。她哼哼两声,问我要不要贺卡。
我没有得寸进尺,道了谢后乖乖的说不要,她就扬着眉把花塞到我怀里。
我站着没动,就在刚才那一分钟吧,我突然生出了一些其他的想法。我想要她的联系方式。
这个想法在我的22岁第一次出现,所以我有些不知所措,可能会更害怕不能给面前的这个姐姐带来好印象,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感觉,或者这样做是否有些冒犯。
看着她歪了歪脑袋,我给自己找好了理由。
“是这样..就是我以后会在这边生活,可能就是还会买花。”
她像是故意要逗我,盯着我的眼睛。我尴尬的搓了一下指关节。
“我就是想要问问,不行的话也没关系,就是..我可以要你个联系方式吗?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明明理由很正当,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哦~这样啊..”
她好像在思考,皱着眉头不看我了。几秒钟后终于大发慈悲,也或许是真的憋不住了,她闷闷的笑。
“当然可以啊,妳好可爱..”
我烫的要熟掉,整个人气血上涌,在头颅中澎湃。她在夸我唉。。
后面的能记到的,就是自己一直在点头,傻笑,接手机,走出店门的时候差点忘记拿行李箱。
站到街角,看着通讯录里刚加上的好友发来的系统提示。
头像是一直带着眼镜的小猫朝上看。我莫名想到了她刚才蹲着找花朝上看我的样子。
萌的。
“我叫柳淼。”
后面跟着一张单字“蹭”的表情包。
*
找到房东的时候太阳已经在往下挪移,她是个微胖的中年女性,常年陪女儿住在市里,只有租客来看房的时候才偶尔回来。
她气喘吁吁一路小跑到我身边,很热情的来帮我拿我的行李箱,我礼貌的轻轻鞠了一躬表示感谢她这两天帮我找房,把刚从楼下买的一兜子水果塞到她手里。
她笑的更开心了,说我长得也俊,一看就是个好孩子,一路上她嘴里话不停,边往小区里走边问我。
“过两天就要中秋啦孩子,怎么这时候出来租房住啊?”
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,她回头看了我一眼,好像隐约猜到了不是什么好事,自己打岔,大大咧咧的说起这个小县城的一些小事儿。
我听着,偶尔附和两句。单元门里散落的挺着几辆电动车,有的盖着塑料布,看起来很久没有人骑了,她领着我进了电梯,摁下了12楼。
“跟你合租的那个小姑娘也长得可秀气嘞,她租的时间可长的吧,怎么说得有个三四年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对于这位好心的姐姐没有什么想象。刚才向房东阿姨展示了买的花,她表示还是年轻人有审美。
“这里啦,我这里呢就有一把钥匙啦,你自己拿好啦就是啦。”
她把一把黑把的钥匙插进锁孔,我看着木门旁边墙上挂着的一束干花愣了神,开门时悬挂的干花晃动着,红白配色看起来有种融合的冲击力,房东阿姨从门里探出头来,招呼我进去。
我犹豫了两秒,还是跟了进去。
这套房不算大,被收拾的很干净。门口铺着一块毛茸茸的白色地毯,我把鞋脱在门口,想着有时间了还是去买双拖鞋。
溜达到客厅,听房东给我介绍这套房的情况,心里只在感叹这位舍友姐姐的审美,她好像很喜欢进行家具搭配,明暗冷暖凑在一起不显突兀,莫名的协调且富有美感。
我不懂艺术,但我愿意奉她为艺术家。
那束洋甘菊被我放在茶几上,刚才问了豆包,它说这样不显刻意和暧昧。
“来啊姑娘,你先来看看你的房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