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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、县城 去县城那天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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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县城那天,天还没亮沈岸就把一家子叫起来了。妞妞头天晚上就知道要坐驴车去县城,兴奋得半宿没睡着,早上被阿暖从被窝里捞出来的时候,头发乱得像个鸡窝,眼睛还没睁开就喊“县城到了吗”。
“还没出门呢。”阿暖给她擦脸扎辫子。
沈岸套好了驴车,把豆腐板子码上车斗,又铺了层厚棉被给阿暖跟妞妞坐。临渊拎着两个包袱从村东头走过来,一个装干粮一个装账本,精神利落,青灰袍子换成了新做的灰蓝短褐,是阿暖前几日找村里裁缝做的,穿着像个正经的铺子伙计。
“账本带齐了?”沈岸问他。
“齐了。”临渊拍了拍包袱,“镇上铺子前三个月的流水,醉仙楼的订货单子,还有我写的县城茶楼酒楼名录。”
沈岸点了点头,扬鞭子赶驴。驴车晃晃悠悠上了路,妞妞趴在车斗边沿看风景,时不时尖叫一声“牛”“羊”“那棵树好大”。阿暖靠着棉被闭目养神,临渊坐在车尾,膝盖上摊着账本翻看。
到县城的时候日头已经老高了。县城比镇上大得多,街面宽敞,两旁的铺子一家挨一家,幌子旗子挂得满街都是,人声车马声混成一片。妞妞看花了眼,揪着阿暖的袖子问这问那,阿暖都答不过来。
沈岸把驴车赶到了城东的牲口市寄放,三个人带着妞妞往街面上走。临渊走在前头带路,他对县城熟,拐弯抹角不带犹豫的。沈岸跟在后头,四处张望,看街面的人流量、铺面的位置、什么买卖兴隆。阿暖牵着妞妞,一路走一路看。
“就是这条街。”临渊在一处十字路口停下来,指了指东北角一间空铺面,“原来是个绸缎庄,老板亏了本钱跑路了。铺面大小合适,后头带个小院子,能住人也能做货。”
沈岸走过去看了看。铺面门板关着,门楣上还挂着褪了色的绸缎庄招牌。他扒着门缝往里瞅了瞅,又绕到后面看了看院子,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琢磨的表情。
“位置是不错。”他蹲下来捡了根树枝,在地上画了几条线,“这条街往东是菜市,往西是衙门,往南是码头,往北是城门。人来人往都得从这儿过。做豆腐坊够用了。”
“租金呢?”阿暖问。
临渊从包袱里摸出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“我打听过了。这铺面是县里一个乡绅的产业,年租二十两银子。不过我跟他的管事聊过,说要是年付,十五两就肯租。”
沈岸算了算账,眉头拧起来。“十五两不贵,可加上装修、添置家伙、雇人,头一年得三十两才够周转。”
“我有。”阿暖忽然说。
两个男人都看着她。
“我攒了些。”她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一对银镯子、几颗散碎银子,还有一只小小的金锁片,“嫁过来之前的东西,当了能换几两。”
沈岸看了看那些东西,把金锁片拿起来掂了掂。“这是你从前的?”
“从前那个我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仙界的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揣在身上的,大概是跳下来的时候。”
沈岸把金锁片放回去,推了推布包。“收好了。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。”
“你那十两银子还借给人家买房子了。”阿暖把布包往他手里一塞,“先用这个。往后挣了再赎回来。”
沈岸攥着布包,看了她一会儿。“行。算你入股。”
阿暖笑了一下。“本来就有我的股。”
临渊在旁边咳了一声。“你俩商量完了?还要看别家铺面不?”
“不看了。”沈岸站起来,把布包揣好,“就这家。你去跟那个管事谈,能压到十五两就定下来。”
临渊应了一声,抬脚就往衙门方向走。走了两步又停下来,回头看着沈岸:“你不去?”
“我去做什么?你去谈就行了。你比我会说话。”
临渊愣了一下。沈岸摆了摆手:“赶紧去。我们在这条街上转转,等你消息。”
临渊走了。阿暖带着妞妞在街边买了个糖人,妞妞举着糖人跟在他们后面,一边舔一边东张西望。沈岸走了一段路,忽然拐进一家当铺。
“你干嘛?”阿暖跟进去。
他没说话,把阿暖给的布包掏出来,搁在柜台上,让掌柜的把那几样东西估了价。掌柜的报了个数,沈岸点了头,把银子收了,又跟掌柜的要了张当票揣好。
“这东西我留着,回头有钱了就来赎。”他把当票递给阿暖,“你收着。”
阿暖接过来看了一眼,折好收进袖中。
“沈岸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个人,真是一分钱都不肯多花我的。”
他挠了挠后脑勺,嘿嘿笑了两声。“你的钱也是咱家的钱,能省一点是一点。”
临渊回来的时候,把租约谈成了。年租十五两,签了三年。他手里攥着契书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可步子比去的时候轻快。
“谈妥了。”他把契书递给沈岸,“管事说下个月就能搬进来。”
沈岸把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折好收进怀里。然后他拍了拍临渊的肩膀。
“老临,这铺子以后你管。”
临渊看着他。
“县城这边你熟,人头也熟。你当掌柜,我和阿暖管村里和镇上。赚了钱三一三十一,你一份,我们一份,剩一份留着周转。”
临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三一三十一,我拿多了。”
“多什么多,跑腿费嘴皮子都是你。再说了,你仙尊的面子搁在这儿,往后有什么麻烦事你去摆平。”
临渊被他逗得笑了一声。很轻,但确实笑了。
阿暖牵着妞妞站在街边,看着两个男人在铺面门口谈条件。妞妞嘴里含着糖人,仰头问她:“阿娘,叔叔以后不跟咱们住一起了?”
“他住县城这边,管铺子。”
“那他不回来了?”
“回来啊。逢年过节回,平时也回。县城到村里就半天路。”
妞妞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那行。让他给我带县城的糖人。”
阿暖笑着把她抱起来。“行,让他带。”
傍晚回村的路上,驴车晃悠着,妞妞趴在阿暖怀里睡着了。沈岸赶着车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。临渊坐在车尾,翻着账本,月光落在纸页上,他的侧脸安安静静的。
阿暖靠着棉被,看着路两旁的田野和远山,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松快得很。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来了,妥妥帖帖地搁在了地上。
“沈岸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县城铺子开了,咱们把妞妞的蚂蚱也带过去,搁柜台上当招牌。”
沈岸回头看了她一眼,笑了。“行。丑得扎眼,正好招客。”
妞妞在梦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。
驴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,月光铺了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