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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、新婚 临渊搬进新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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临渊搬进新屋那天,没放鞭炮,没摆酒席,就沈岸帮着搬了两张凳子一口锅,阿暖给添了床新褥子,妞妞抱着那只丑蚂蚱又送了一回,这回是郑重其事地搁在临渊枕头边上,还拍了拍。
“叔叔,这只放这儿,晚上陪你睡觉。”
临渊蹲下来,很认真地跟她道了谢。妞妞心满意足地跑了。
屋子收拾出来以后,临渊开始正式在铺子里帮工。沈岸给他排了活儿,早上搬豆子、泡豆子,白天看柜台、切豆腐,傍晚收摊扫地。一个月两百文工钱,扣完了还债为止。临渊干得认真,账算得清清楚楚,豆腐切得方方正正,柜台擦得一尘不染。沈岸看了几天,挑不出毛病,就把镇上铺子月底盘账的活儿也交给他了。
阿暖有时候觉得这日子挺有意思。从前在昆仑山,临渊是仙尊,她是上仙,两个人中间隔着身份、规矩、山务、仙阶,连说句话都得端着。如今好了,一个豆腐郎,一个跑堂的,都在沈岸手底下讨生活,谁也别端着谁。
有回镇上铺子盘账,沈岸去送货,阿暖看村里铺子,临渊在柜台后面拨算盘。拨到一半,有个老太太颤巍巍地进来买豆腐,摸出个手绢包,里头全是一文两文的铜板,数了半天还差两文。临渊看了她一眼,把豆腐包好了递过去。
“够了。”他说。
老太太走了以后,阿暖从灶房探出头来。“差两文呢。”
“我垫了。”
“你一个月工钱两百文,垫完了自己喝西北风?”
他没答话,低头继续拨算盘。阿暖看他一眼,没再说什么。晚上跟沈岸提了一嘴,沈岸正在补妞妞的鞋底,听完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那老太太是他什么人?”沈岸问。
“就村西头那个姓孙的,孤老太太一个。”
沈岸把针线咬断了,把鞋底翻过来看了看。“回头你跟临渊说,以后那老太太来买豆腐,记账上,月底从我这儿扣。”
阿暖笑了笑,应下了。
第二个月盘账的时候,沈岸翻着账本,忽然指着最后一页说:“这怎么多了笔进项?”
临渊凑过去看了一眼。“镇上醉仙楼订的豆干,每月二十斤,我前几日去跑下来的。”
沈岸愣了一下。醉仙楼是镇上最大的酒楼,以前从没跟他们订过货。他翻到前面看了一圈,确实多了醉仙楼的名字,数量、价钱、送货日子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怎么跑下来的?”
“我去找他们掌柜谈了。”临渊说得很平淡,“他们原来的豆干供货商上个月出了岔子,货断了。我去的时候正好赶上了。”
沈岸看了他一会儿,把账本合上了。“这笔生意提成算你的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做生意的规矩,跑下来的生意有提成。你不要,以后别人也不肯跑了。”
临渊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那从下个月工钱里扣吧。”
沈岸无语地看着他。“提成是给你加钱,不是扣钱。”
“哦。”临渊面不改色,“那就加钱。”
阿暖在旁边听得直想笑,忍住了。
有了醉仙楼这笔生意,镇上铺子的流水涨了一截。沈岸琢磨了几天,跟阿暖商量着把镇上铺面再扩一间,做豆干和素鸡,专供酒楼茶馆。阿暖算了算账,觉得可行,两人拍了板。
动工那天,临渊跟着沈岸忙前忙后,搬砖和泥递工具。他如今干这些活计手脚利索多了,围裙一系,跟个正经帮工没什么两样。沈岸蹲在地上砌灶台,临渊在边上递砖,两个人配合得默契,话不多,一个眼神就够。
阿暖带着妞妞在旁边看。妞妞忽然仰头问她:“阿娘,叔叔以后都在咱家干活了吗?”
“嗯,在咱家干活了。”
“那他是咱家的人了吗?”
阿暖愣了一下。她低头看着妞妞仰起来的小脸,圆乎乎的,眼睛亮亮的。这问题问得简单,妞妞大概就是觉得天天见面的人就算一家人了。可阿暖听着,心里头动了动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。沈岸正从临渊手里接砖头,临渊递过去,沈岸接过来,两个人手上的动作都稳稳当当的。沈岸的围裙上沾满了泥点子,临渊的青灰袍子下摆也脏了,两个人蹲在一堆砖头瓦块里,看不出哪个是仙尊哪个是凡人。
她低下头跟妞妞说:“算。在咱家干活的,都算咱家的人。”
妞妞欢呼一声,跑过去把这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沈岸和临渊。沈岸听完拍了拍手上的泥,朝阿暖这边看了一眼,嘴角弯了弯。临渊蹲在旁边,手里还攥着块砖头,低了低头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声来。
那天晚上收工,沈岸破天荒地拎了壶酒回来。就着花生米和卤豆干,三个人坐在院子里喝了几盅。妞妞在旁边喝米汤,举着碗要跟大人们碰杯。
沈岸喝到第三盅的时候,脸红了,话也多了起来。他拍了拍临渊的肩膀,这回拍得理直气壮,没再缩回去。
“老临。”
临渊被这个称呼噎了一下。
“我跟你说,镇上那个铺面扩出来以后,你管那一摊。”沈岸伸出一根手指头比划,“我管村里这个。阿暖管总账。咱们把沈记的招牌打出去,以后不光镇上,县城也开一家。妞妞以后长大了,给她攒嫁妆。”
临渊端着酒盅,听着他说这些,表情很平静,可眼底有东西在微微动。
“你觉得行不行?”沈岸问他。
“行。”临渊说,“县城我去跑,那边我熟。”
“你熟?”
临渊顿了顿。“从前路过几次。”
沈岸看了他一眼,没追问,举了举酒盅:“那就这么说定了。”
阿暖坐在旁边,看着这两个男人喝得面红耳赤,一个在比划铺面怎么扩,一个在盘算县城租铺子要多少银子。她夹了颗花生米嚼着,觉得这事要是搁半年前,打死她也想不到。
“阿暖,”沈岸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,“你说呢?”
“说什么?”
“咱们把生意做大了,你就不用天天切豆腐了。你在家管管账,带带妞妞。”
阿暖把花生壳捏碎了丢进脚边的筐里。“我切豆腐切得挺好,凭什么不让我切。”
沈岸挠了挠头。“不是不让你切,就是……”
“切豆腐也是活,管账也是活,我两样一块儿干。用不着你心疼我。”
沈岸被她堵得没话了,低头喝了口闷酒。临渊在旁边,嘴角弯了一下,被阿暖看见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临渊端起酒盅抿了一口,“就是觉得,你俩吵架挺有意思。”
“谁吵架了?”阿暖瞪了他一眼。
“没吵架,没吵架。”沈岸赶紧打圆场,给阿暖也倒了半盅酒,“喝,喝。”
阿暖接过酒盅,跟沈岸碰了一下,又跟临渊碰了一下。三个人坐在月光底下,喝酒吃花生,妞妞趴在沈岸腿上睡着了,小脸蛋压得扁扁的,嘴里还含着一颗没嚼完的花生米。
院墙外面,桃花村的夜安安静静的。远处有几声犬吠,近处有虫鸣,风穿过老槐树的叶子,沙沙地响。
阿暖靠在沈岸肩膀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月亮很圆,挂在中天,亮堂堂的。她忽然想起梦里那些雪、那些山、那座高台上的风,都远了,像是隔了好几辈子的事。如今她在人间,守着一间豆腐坊,一个丈夫,一个闺女,还有一个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喝酒的仙尊。
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淌。
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