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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9、游湖遇刺 游湖那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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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湖那日。
赫连月的画舫是王庭的宝物,三层楼高,船头立着金翅鸟。她一身绯色胡服,歪在二层的美人靠上,招手叫白归舟坐到她旁边。
“白公子,尝尝这个。”她亲手剥了颗葡萄,递到他唇边,“天山南坡上的,一年就结这一茬。”
满船的侍从皆是眼观鼻。
白归舟就着她的手吃了。
“甜吗?”
“甜。”
“那本王再剥给你吃。”
赫连月剥一颗,他吃一颗。剥到第七颗,三层的楼梯口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共主好兴致。”
竹知愈扶着栏杆走上来,红衣,桃木簪子,被湖风吹得衣角翻飞。
“本郡主来讨杯酒喝。”
“郡主来了正好。”赫连月眼睛一亮,拉着白归舟的手腕往旁边让,“坐这儿。本王正跟白公子说到天山脚下那个泉眼,冬天都是热的……”
竹知愈在对面坐下,自斟自饮,看湖,看山,看船头的金翅鸟。
就是不看对面那两个人。
赫连月剥葡萄的手越来越勤,白归舟吃得越来越慢。湖上的风景讲了半圈,他的视线第八次往对面飘的时候,赫连月忽然停手了。
“白公子。”
“在。”
“葡萄好吃吗?”
“……好吃。”
“那你一直盯着我旁边这位郡主看做什么?”赫连月似笑非笑,“是本王没有她美吗?”
白归舟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。
竹知愈噗嗤一声笑出来,举杯。
“共主,别逗他了。”她说,“他这个人,脸皮薄。”
“哦?”赫连月挑眉,“郡主可否跟本王说说,他以前什么样?”
“以前啊。”竹知愈晃着酒杯,慢悠悠地,“以前他在我那儿学功夫,挨了罚就躲起来哭,可不似如今这般风度翩翩。”
“竹知愈。”白归舟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嗯?”她抬眼,笑吟吟的,“我说错了?”
“那是烟熏的。”
“药房焚的是檀香。”
“……”
赫连月夹在中间,看看这个,又看看那个,忽然把果盘一推。
“好好好。”她说,“你二位这是在本王的船上打情骂俏?”
……
变故起于一声水响。
船行至湖心,左侧芦苇荡里哗啦啦惊起一片水鸟。侍从还没反应过来,七条水鬼似的黑影破水而出,攀着船舷就翻了上来。
刀光直指二层。
“护驾!”
白归舟掀翻了小几,果盘酒盏滚了一地。他一把将赫连月推到立柱后头,反手拔剑迎上去。
竹知愈没有兵刃。她拆了美人靠的一根木栏,横扫过去,把当头一个砸回水里。
“怎么又是冲我来的?”她一边打一边气,“我这辈子是跟刀有仇吗!”
“少废话!”白归舟一剑挑飞一柄弯刀,“小心!”
杀手一波接一波。白归舟肩上的箭伤还没好利索,动作渐渐滞涩。一个杀手觑出破绽,刀锋斜挑,直取他的旧伤。
竹知愈眼角的余光扫到,想都没想,木栏脱手掷出,正砸在那杀手的手腕上。
就这一瞬的分神,侧面一柄刀递到了她的肋下。
白归舟瞳孔猛缩。
他几乎是扑过去的,肩膀硬生生撞开她,刀锋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去,衣衫裂开,血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白归舟!”
“没事。”他反手一剑结果了那人,声音发紧,“皮外伤。”
“你冲上来做什么,不要命了吗!”竹知愈的火腾地上来了,夺过侍卫递来的长刀,反手就是一片刀光,“都给我下去!”
……
一炷香后,湖面恢复了平静。
数十个杀手,死的死,擒的擒。活口被按跪在船板上,赫连月的侍卫上前搜身。
搜出来的东西,让满船的人都变了脸色。
腰牌。北武边军的腰牌。
还有一枚玉佩,刻着北武军中的狼头纹。
“共主。”侍卫统领脸色铁青,“是北武的人。”
湖风猎猎。赫连月站在船头,看看那面腰牌,又看看竹知愈。
竹知愈没说话。
她走上前,从侍卫手里拿过那面腰牌,翻过来看了一眼,忽然笑了。
“共主。”她把腰牌抛回去,“北武边军的腰牌,去年冬天就换了新制式,这一枚,是旧的。”
“旧制式,去年腊月封了入库。”她一字一字,“我既已在西域城中,共主觉得,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,我会派人,来杀你?”
赫连月盯着她看了三息,忽然抚掌大笑。
“好!本主自是相信郡主所言。”她踢了踢地上跪着的活口,“说,谁派你来的?”
那杀手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,忽然猛地抬头。
他看的不是赫连月,也不是竹知愈。
是白归舟。
“少主。”他惨笑一声,“先生说,您下不了手,只好我们替您来。”
“玉佩和腰牌,是先生给的。他说,此来,取昭宁郡主的命。”
满船死寂。
白归舟站在那儿,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,顺着衣角一滴一滴落在船板上。
他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看着竹知愈,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“竹知愈。”他说,声音哑得厉害,“我早就说过,这里不安全。”
竹知愈攥紧了拳。
“来人。”赫连月收了笑,声音冷下来,“白公子,委屈你几日了。”
“请去地牢。”
……
当天夜里,王庭地牢。
竹知愈是打昏了两个守卫进去的。她给赫连月留了张字条,算是先斩后奏。
白归舟靠坐在牢房的草堆上,后背的伤草草包着,是狱卒的手笔,缠得歪歪扭扭。
听见动静,他头也没抬。
“牢里没什么好吃的。”他说,“郡主要是来探监的,明儿请早。”
“白归舟。”
她在栅栏外蹲下来,把一只食盒从栅栏缝里塞进去。
“桂花糕,王记的。龟兹城新开了一家,师傅是从南湘来的。”
白归舟盯着那只食盒,很久没动。
“拿走。”
“行。”竹知愈也不恼,把食盒打开,自己拈起一块,咬了一口,“那我吃给你看。”
她真就蹲在牢门外,一口一口,吃得很香。
牢里那个人从鼻尖到眼睛,一点一点地红了。
“竹知愈。”他的声音哑了,“你到底来干什么的?”
“问你三件事。”她咽下最后一口,“第一,今日那些杀手,你事先知不知情?”
“不知情。”
“第二,北武的旧腰牌,除了你祖父,还有谁能拿到?”
白归舟的眼神沉下来:“驼队去年冬天送过一批皮货进北武边军的仓库,走的是互市的旧路子。那会儿的账房、押队、库吏,祖父的人都能碰到旧制式。”
“第三。”竹知愈把最后一点糕屑拍掉,隔着栅栏看他,“船上说那句话,什么意思?”
白归舟沉默了。
“白归舟。”她不依不饶,“你这个胆小鬼,你保护人的方式就是这样吗?”
“对,我就是胆小鬼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在昏暗的牢里亮得吓人,“我不想看到你受伤,不想将你牵扯进这场局里。往日都是你护我周全,我也想站在你身前,护住你。”
“竹知愈,我怕失去你。”
“我祖父要杀你,我拦不住。我只能让他觉得你跟我没关系了,觉得你死了我也不会心疼。”他一字一字地说,“可我演得越好,他越知道我在乎。”
“因为我不在乎的人,我根本懒得演。”
牢里静了很久。
竹知愈蹲在栅栏外,忽然伸手,穿过栅栏,揉了揉他的头发。
跟从前在川云阁一样。
“傻子。”她说,“你的这些小心思我能看得出来,你祖父他自然早知道了。”
白归舟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。
“你……”
“赵堂主的信,我收到了。”竹知愈站起身,拍拍裙子上的草屑,“他如今在北武养伤,骂你的话写了三页纸,我帮你看了,骂得挺有水平。”
“至于你。”她居高临下地看他,忽然笑了,“戏演得不错,就是差点意思。”
“白归舟,记住了。给我好好活着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走出七八步,身后传来他的声音,很轻。
“食盒。”
“嗯?”
“食盒忘了拿。”
“留着吧。”竹知愈头也不回地摆手,“里面还有半盒。”
牢房里,白归舟把那只食盒抱进怀里,打开,拈起一块桂花糕,慢慢吃完了。
这回是甜的。
……
五更天,赫连月的人把竹知愈从驿馆请进了王宫。
共主一夜没睡,面前摆着两样东西。
“坏消息。”她说,“船上的活口,半个时辰前毒发了。死前咬碎了牙里的毒囊,拦都拦不住。”
“好消息是,他死前在地上,用血画了半幅图。”
她把一张誊描的纸推过来。
纸上是几笔潦草的山势,山谷入口处,画着一朵黑花。山谷深处,密密麻麻标着几十个方格。
“天山北麓,狼居谷。”赫连月一字一字,“本王要找的那个军堡,他替本王画出来了。”
竹知愈盯着那半幅血图。
山谷入口的黑花旁边,还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小字。
粮尽。
“他把军堡的位置画出来,还告诉你军堡断粮。”赫连月眯起眼,“郡主,你说,这可算是……请君入瓮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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