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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8、做戏   满殿的 ...

  •   满殿的目光里,白归舟躬身行了一礼。
      “共主抬爱。白归舟一介江湖人士,不敢高攀。”
      “江湖人士又如何?”赫连月支着下巴笑,“在本王这儿,你可是贵客,更何况,本王甚是中意你。”
      “罢了。”她摆摆手,“西域的规矩,贵客临门,先热闹儿三日。明儿城西有马球会,白公子,来不来?”
      “共主相邀,不敢推辞。”
      “郡主呢?”
      竹知愈放下酒盏,笑眯眯的。
      “自是要去的。我最喜欢凑热闹了。”
      ……
      散宴之后,驿馆。
      雪儿一边铺床一边愤愤不平。
      “郡主,那白公子眼睛长头顶上了!方才殿上,他一眼都没看您!还有那个共主,明知道您和他的关系,还当着您的面招他为王夫,这不就是打您的脸吗!”
      “无所谓。”竹知愈卸着发髻,从镜子里看她,“不过雪儿,你觉得他为什么不看我?”
      “变心了呗!”
      “变心的人是什么样?”竹知愈把桃木簪子搁在妆台上。
      “就是白归舟这样,他分明是又攀上了这西域共主。”
      “随他去吧。”
      她往床上一躺,望着帐顶笑了一声。
      “狼崽子长进了,知道做戏了。”
      “郡主您是说他是在做戏?”
      “对,既是做给暗处的眼睛看。”竹知愈闭上眼,“也是做给我看。”
      “他无非是想看看,我到底在不在乎他。”
      雪儿瞪圆了眼:“那郡主您可在乎?”
      “当然在乎。”竹知愈答得干脆,“无论日后如何,至少,我希望他能好好活着。”
      ……
      第二日的马球会,白归舟把做戏做了个十成十。
      他替赫连月牵马,替她试球杖,场上一个漂亮的回身击球,满场喝彩。赫连月坐在高台上抚掌,他勒马回看,仰头一笑。
      那一笑,晃了满场西域贵女的眼。
      竹知愈坐在看台上,嗑着葡萄,看得津津有味。
      “郡主。”旁边龟兹国的老丞相凑过来搭话,“这白公子,当真与您退婚了?可惜,实在可惜啊。”
      “可惜什么。”竹知愈吐掉葡萄籽,“强扭的瓜不甜。再说了,如今他得你们共主青睐,不也是好事吗。”
     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飘进路过的高台。
      白归舟握着球杖的手,紧了一下。
      打到下半场,竹知愈把葡萄一推,下场了。
      “郡主也会打马球?”赫连月在高台上挑眉。
      “不会。”竹知愈翻身上马,从龟兹老丞相手里借了球杖,“随便玩玩。”
      她哪里是随便玩玩。她的骑术可是在北武的草场上喂出来的,杖一入手,连下三城。
      最后一球,对面拦她的正是白归舟。
      两马错蹬的瞬间,他压低声音,只有两个人听得见。
      “你来做什么?”
      “我不需要告诉你。”竹知愈挥杖,球从他杖下穿了过去,稳稳入门。
      满场喝彩。
      白归舟勒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,心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      她知道。有川云阁的情报,她自是什么都知道的。
      看台上,赫连月抚掌大笑,笑完又眯起眼,盯着场中那两个人看了很久。
      ……
      中场歇息,赫连月命人赏酒。白归舟接了酒,亲自捧着,穿过半个场子,送到竹知愈面前。
      “郡主。”他垂着眼,姿态恭敬,“这是共主赐的酒,请。”
      “有劳白公子。”
      竹知愈伸手接盏。指尖擦过他的手背,两个人都稳稳的,谁都没颤。
      她端起酒,仰头喝了,把空盏还给他,忽然笑道:“白公子球打得不错。就是方才第三个球,左路空了那么大一个口子你不打,非得绕右路。”
      白归舟接盏的手顿了顿。
      “多谢郡主指点。”他说,“在下受教了。”
      “那便好。”她笑眯眯地看着他,“绕弯子的人,最后都难得到自己想要的。”
      两个人隔着一只酒盏对视了一瞬。
      高台上,赫连月把这一幕尽收眼底,晃着酒杯,若有所思。
      ……
      马球会散了,雪儿在驿馆门口收到一个纸包。
      药铺伙计送来的,说是位客人订的。打开一看,是两盒润手的羊脂膏,一张方子,治风沙吹裂的口子。没有落款。
      “郡主,这是谁送的呀?”
      竹知愈正在灯下看那方帕子包着的桂花茶叶,头也没抬。
      “一个嘴硬的小子。”
      “啊?”
      “膏子放下,方子烧了。”她说,“往后他再送东西来,照单全收。”
      雪儿似懂非懂地去了。
      竹知愈擦着手上的羊脂膏,忽然笑了一下。
      做戏做全套,都走到这一步了,还惦记着她手上的裂口。
      行。那就都别拆穿。
      看谁先憋不住。
      ……
      当夜,赫连月单独召了竹知愈。
      寝殿里熏着安息香,共主卸了白日里的华丽胡服,一身素袍,盘腿坐在毯子上烤肉。
      “坐。”她撕了条羊腿递过来,“尝尝,西域的羊肉,北武吃不着。”
      竹知愈接了,咬了一口。
      “本王白日那句话,是试探他的。”赫连月忽然开口,直截了当,“也是试探你的。”
      “共主可试出什么来了?”
      “他对本王无男女之情。”赫连月啃着羊腿,口齿不清,“一个男人对着本王这张脸能坐怀不乱,要么是瞎,要么是心里装了个比本王还好看的人。”
      她斜眼瞥过来。
      “至于郡主嘛。本王在马球场上看了你许久。他击球进洞,满场喝彩,唯独你毫不在意地吃葡萄。可他的视线从来就没有离开过你。”
      竹知愈笑了:“共主今晚叫我来,就为了说这个?”
      “当然不是。”赫连月撕下一条肉,忽然话锋一转,“本王叫你来,是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      她拍了拍手。
      侍从捧上来一只铜匣。赫连月掀开盖子,里头是一沓信。
      “这三个月里,有人用白家药行的路子,往本王王庭里塞了十一批人。”她说,“商队、乐师、舞姬、厨子。本王装糊涂,都收进来了。”
      “昨日黄昏,第十二批进了城。这批不一样,是刀客,四十七个。”
      竹知愈捏着羊腿的手,停了。
      “白崇山的手笔。”
      “本王不管南湘与北武的恩怨。”赫连月凑近了些,眼睛亮得惊人,“本王只问郡主一句话。这这些人,是冲你来的,还是冲本王来的?”
      殿里很静,烤肉的油滴进炭火,滋啦一声。
      竹知愈放下羊腿,擦了擦手。
      “共主,咱们做笔交易吧。”
      “本王不要钱。”赫连月伸了个懒腰,银铃轻响,“商道关卡,本王两边都不开。白崇山的驼队也好,你们北武的互市也罢。”
      “本王要的是另外一样东西。”
      她凑到竹知愈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。
      “本王要白崇山藏在天山北麓的那批东西。”
      竹知愈眉梢一动。
      “郡主不知道?”赫连月笑了,“也是。他藏得深。半年前开始,他的驼队每次过境,货都少三成。少的那些没进南湘,全囤进了天山的旧营堡里。”
      “本王的人摸不进去。只知道守堡的规制,是军用的。”
      “郡主。”她盯着竹知愈的眼睛,“白家乃是江湖门派,你觉得他们囤军械做什么?”
      殿里的炭火噼啪作响。
      竹知愈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      “共主想知道?”她说,“那我们合作?”
      “好,击掌为盟。”赫连月伸出手。
      两只手在烤肉架子上方击了一掌。
      击完掌,赫连月忽然又笑吟吟地补了一句。
      “对了郡主,明日本王要请白公子陪本王游湖。你,介不介意?”
      “请便。”竹知愈起身告辞,走到殿门口,又回过头。
      “共主,奉劝一句。”
      “嗯?”
      “游湖可以。”竹知愈笑眯眯的,“千万别让他给你烤肉。”
      “为何?”
      “他烤的肉,好难吃。”
    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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