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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6、道不同 丁玥的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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丁玥的棺椁停在北武使馆的西跨院。
按北武的规矩,客死异乡的人,要头朝家乡的方向停灵。竹知愈亲手给棺椁调了方向,朝着北边。
“阿玥”她拍了拍棺木,“我带你回家。”
陆峥站在廊下看了她很久,终于开口。
“阿愈,使团后日启程。陛下的意思,让你随队回北武。”
“我不回去。”
“阿玥的事,我知道你很难过。但你一个人留在南湘……”
“陆峥。”竹知愈转过身。
她瘦了一圈,眼下乌青,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,像淬过火的刀。
“此仇不报,我誓不罢休。”
陆峥沉默了很久,抱拳。
“那我留些人保护你。”
“一个不留。”竹知愈说,“你带使团回去,帮我带句话给阿兄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让他把北武与西域的互市暂时关了。”
陆峥的瞳孔一缩。
西域驼队,十之七八的买卖要从北武西境的互市进出。互市一关,驼队的财路就断了七成。白崇山在西域经营二十年,养私兵、买军械、通药材,烧的全是这条财路上的钱。
“你要围困他。”
“是。”竹知愈望着北边,“我先断了他财路。”
“好,我会转告陛下,但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,别受伤。”
……
停灵的第三日,叶嘉华来上了香。
一身素服,没带仪仗。他在灵前三鞠躬,上香,起身,走到廊下陪着站了很久。
“手令孤已经拟好了。”他说,“内廷侍卫司,从上到下,你可以挨个查。”
“谢殿下。”
“贺副统领的家里,昨夜搜过了。”叶嘉华顿了顿,“书房暗格里,有二十七封黑花传信。孤都烧了。”
竹知愈猛地转头看他。
“烧了?”
“孤誊抄了一份。”叶嘉华从袖中取出一卷纸,“原件烧给父皇看,表示东宫清白。誊本给你。”
“殿下,越发滑头了。”
“跟你们学的。”叶嘉华望着灵堂的白幡,轻声说,“孤查过这个丫头的卷宗。卖她的沈临,买她的醉春楼,背后都是叶霖的路子。她这条命,也有孤的责任。”
竹知愈沉默了很久。
“殿下。”她说,“可否帮我递样东西给二皇子。”
叶嘉华挑眉。
“贺副统领的腰牌,抄一份案卷,匿名送进他府里。”她说,“叶霖如今圈禁在家,有气无处撒。至少让他知道,把他耍得团团转的人是谁。”
“狗咬狗?”
“对。”竹知愈望着灵前的长明灯,“若是两败俱伤,咱们便可不费一兵一卒。”
……
灵前的长明灯,竹知愈亲手添的油。
添完油,她从怀里取出那根桃木簪子,握在手里看了很久。
丁玥说过,她笑起来最好看。可她现在笑不出来。
她把簪子重新插回发髻,对着棺椁轻声说了一句话。
“阿玥,你一定要好好看着。他们,我一个都不会放过。”
……
第二天,她一个人去了皇宫。
没递国书,没走鸿胪寺,用的是叶嘉华的帖子,从东宫的门进的。
御书房里,老皇帝的脸色很难看。太极殿一案,内廷侍卫司烂了半锅,这是打他的脸。
“陛下。”竹知愈开门见山,“外臣今日来,做一笔交易。”
“郡主请讲。”
“太极殿的案子,刺客用的是内廷侍卫司的腰牌。这事要是传出去,南湘的脸面,陛下的脸面,都挂不住。北武那边,臣可以压下来,对外只说是叶霖余党作乱。”
“条件呢?”
“两个。”竹知愈伸出两根手指,“第一,撤了白归舟的缉拿令。他那晚闯宫,是为护驾。贺副统领的尸体上查出落回引,满殿的人都看见了是谁杀的刺客头目。”
“第二呢?”
“给外臣一道手谕。内廷侍卫司、刑部、大理寺,皆可调动。”
老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。
“郡主这是要替朕清理门户?”
“外臣有自己的仇要报。”竹知愈说,“顺手,替陛下拔刺。”
“若朕不答应?”
“那外臣只好把腰牌的事写成国书,请我阿兄在朝贡大会上,替陛下宣扬宣扬。”
御书房里静了半晌。
老皇帝忽然笑了,指着她直摇头。
“好一个昭宁郡主。有胆识,朕允了。”
……
同一时刻,西去的官道上。
白归舟在第七个驿站,被人拦下了。
十二骑,玄衣黑马,为首的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少主。先生有请。”
白归舟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。
“若我不去呢?”
“先生说,少主看了这个,自然会来。”
那人双手呈上一只木匣。白归舟打开,里头是一封信,还有半块玉佩。
玉佩他认得。他母亲的遗物,下葬的时候随了葬。
信上只有一行字。
“舟儿,你母亲的墓,迁了。想知道迁去了哪儿,回家来。”
白归舟捏着那半块玉佩,指节一寸一寸收紧。
好手段。连死人都不放过。
可这正是他要的机会。想掀棋盘,先得坐回棋盘边上。
“带路。”
……
白崇山的老巢在西域龟兹城外的一座石窟里。
白归舟被引进去的时候,老人正在下棋。一个人,左手执黑,右手执白,自己跟自己杀。
“回来了。”白崇山头也不抬。
“嗯。”
“南湘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老人落下一子,“抗旨闯宫,殿前杀人。舟儿,你比你爹有血性。”
“我娘在哪儿?”
“急什么。”白崇山终于抬起头,笑了笑,“先陪祖父把这盘棋下完。”
石桌上棋盘摆开,黑白分明。
白归舟在对面坐下,执起白子。
一老一少,一言不发地落了三十几子。棋到中盘,白崇山忽然开口。
“舟儿,你猜祖父为什么动那个丫头?”
“因为她挡了你的路。”
“不。”白崇山落下一子,声音很淡,“因为挡了你的路。”
“你在南湘收旧部、通太子、攒势力,干得漂亮。可你夜里写那些烧掉的字条,写一张,祖父的人就捡一张。舟儿,刀有了牵挂,就钝了。”
“祖父帮你把牵挂剜了。”
白归舟执子的手,稳得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剜得好。”他说,“多谢祖父。”
白崇山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抚掌大笑。
“好好好。”他笑罢,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,“那祖父再送你一场造化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石窟深处,两名护卫押着一个人走出来。那人浑身是血,头发散乱,被按跪在地上。
抬头的瞬间,白归舟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赵堂主。川云阁刑堂的那位,五十多岁,看着竹知愈长大的老人。
“你离京之后,这老东西带着川云阁南湘的旧桩余部,一直在查驼队的路子。”白崇山慢悠悠地说,“前不久摸到了龟兹城,让祖父请进来了。”
“舟儿,白家的刀要重新开刃,得见血。”
老人把一柄短刀推过棋盘,推到白归舟面前。
“杀了他。”
石窟里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的声音。
白归舟站起身,拿起那柄短刀,一步一步走向赵堂主。
赵堂主被按跪在地上,抬起头。看清他的脸,老人先是一愣,随即浑浊的眼睛里烧起火来。
“小白眼狼。”赵堂主啐出一口血沫,“阁主拿命救你,你就这么报答她?”
白归舟在他面前站定,握刀的手垂在身侧。
白崇山坐在棋盘后面,端起了茶盏,慢悠悠地啜了一口。
洞口的火光跳了跳。
白归舟举起了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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