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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5、死局 答谢宴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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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谢宴设在太极殿。
名义是为北武使团饯行,实际上谁都清楚,这是老皇帝给昭宁郡主,补一个体面。
丁玥一整天都心神不宁。
“要不称病别去了。”她帮竹知愈系着正装的腰带,手一直在抖,“我总觉得心慌。”
“无妨,有我在。”竹知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,“而且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我也想看看那白崇山设局到底是想做什么。”
“可宫里不许带兵刃。”
“有你在啊。”竹知愈回头,冲她眨眨眼,“咱们阿玥,一个打八个。”
丁玥被她逗笑了,笑着笑着,眼眶又红了。
“阿愈,答应我,今晚别逞强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竹知愈捏了捏她的脸,“管家婆。”
……
白府这边,消息是黄昏时候到的。
济民药行的掌柜在牢里熬不住,吐了最后一层:内廷侍卫司有个副统领,姓贺,是黑花的人。今夜宫宴,贺副统领当值。
白归舟听完回报,在书房里站了三息。
然后他做了三件事。
研墨,写了一封信,压在砚台底下。从柜底取出那半部毒经,贴身收好。最后,他把墙上那柄剑摘了下来。
“公子!”白府的老管家拦在门口,老泪纵横,“禁足未解,您这一出府门,就是抗旨,是死罪啊!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您还去!”
“她在宫里。”白归舟翻身上马,“她有危险我必须去。”
马蹄声踏碎夜色。
……
太极殿,酒过三巡。
竹知愈的席位在北武使团之首,右手边是陆峥,左手边是丁玥。
贺副统领进来换岗的时候,她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那人进来之后,没有看皇帝,没有看太子,先看的是她。就一眼,快得几乎抓不住。
竹知愈端酒的手稳了稳。
“阿玥。”她借着斟酒的工夫,声音压得极低,“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,只管往外走,别回头。”
“阿愈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
变故起于一杯酒。
内侍给皇帝斟第九杯酒的时候,殿外忽然一声暴喝。殿门轰然撞开,两队带刀侍卫冲了进来,腰牌在灯火底下泛着冷光。
内廷侍卫司的制式。
满殿大乱。案几翻倒,酒盏碎了一地。叶嘉华起身护在皇帝身前,厉声喝问是谁的人。
没人答。
冲进来的侍卫分作两路,一路直扑御座,另一路,七柄刀,齐刷刷指向竹知愈。
“拿下!”陆峥掀了案几,挡在竹知愈身前,“胆敢如此放肆!”
刀光落下来的时候,竹知愈已经掀翻了身边的灯架。
火油泼洒,大殿中央腾起一道火墙。她在火光里踢起一柄断刀,反手格住劈面一击,虎口震得发麻。
没有兵刃,内力再厚,也是血肉之躯。
“阿愈!这边!”
丁玥不知从哪里摸来一支铜烛台,横着扫倒一个,拽着她往侧门退。
两个人且战且退,退到殿柱边上。侍卫的包围越收越紧,贺副统领提着刀,一步一步走过来。
“郡主。”他笑了,“得罪了。”
“是谁派你来的?”竹知愈问,“叶霖?还是……”
“死人不必知道。”
刀光暴起。
这一刀快得不像话,直取竹知愈的心口。她侧身要躲,眼角的余光里,另一柄刀从斜里递了过来,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。
双刀合围,是死局。
噗。
刀入血肉的声音,闷得让人牙酸。
竹知愈没有感觉到疼。
她睁开眼。
丁玥挡在她身前。那柄封死退路的刀,从丁玥的后背穿进去,刀尖透出前胸。
而丁玥手里那支铜烛台,正砸在偷袭者的太阳穴上。
“阿玥!!!”
……
后来的事,竹知愈有些模糊了。
她记得自己抢过一柄刀,记得大殿里的火越烧越旺,记得陆峥红着眼睛杀过来,记得叶嘉华的援兵撞开殿门,记得白归舟浑身是血地从殿外冲进来,一剑捅穿了贺副统领。
她都不太记得了。
白归舟是硬闯进来的。
宫门三道,他没杀一个禁军,全凭一身轻功从太和殿的屋脊上翻过来的。落地的时候,左肩挨了一箭,他连停都没停。
等他撞进太极殿,正看见贺副统领的刀透进丁玥的身体。
三丈的距离,他用尽了这辈子的力气,还是差了半步。
半步。
他吼出来的那一剑,把贺副统领钉在了殿柱上。那人临死还在笑,喉咙里咯咯地响。
“晚了。”贺副统领看着他,一字一字,“先生说了,棋……才开局……”
头一歪,气绝了。
白归舟拔出剑,回头,正看见竹知愈跪在血泊里的样子。
……
她只记得怀里的丁玥很轻,轻得像一片叶子。
血怎么捂都捂不住,从她的指缝里往外涌。
“别说话。”竹知愈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别说话,你不会有事的,我找人救你,你一定要坚持住……”
“阿愈。”丁玥笑了,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,“没事的没事的。”
“你别说话了!省点力气!”
“我的玉佩……”丁玥的手抬起来,虚弱地指了指她的腰间,“你赎回来的那个……”
竹知愈把那块屈金错银的小月亮塞进她手里。
丁玥攥着玉佩,眼睛亮晶晶的,看着大殿顶上跳动的火光。
“阿愈,我这辈子…被舍弃过…本来以为会烂在醉春楼了。”她一字一字,说得很慢,“后来,是你…出现,给了我一个家。”
“从那时起,我每多活的一日都是赚了。”
“别说了,阿玥,别说了……”
“就是有点可惜。”丁玥的瞳孔开始涣散,声音轻得像叹气,“没有机会亲眼看到你穿上嫁衣的样子了。”
“阿愈,以后我不能陪着你了,你一定要……好好照顾自己。”
“别哭,你笑起来的样子,最好看了。”
她攥着玉佩的手,松开了。
竹知愈跪在血泊里,抱着她,很久很久,一动不动。
大殿里的厮杀声什么时候停的,她不知道。叶嘉华什么时候来的,她不知道。陆峥红着眼把她拉起来,她也不知道。
而白归舟站在三步之外,浑身是血,看着她,不敢靠近。
竹知愈抬起头,看着他。
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,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白归舟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,“你祖父要的,就是这样,对不对?”
“他杀不了我,就杀我身边的人。一个一个,慢慢杀。”
白归舟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竹知愈抱着丁玥,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
走过他身边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
“从今日起,”她没有看他,“你我之间,恩情尽断。”
“往后再见,便是仇人。”
……
太极殿的火扑灭时,天快亮了。
叶嘉华在殿外的长廊下找到白归舟。他靠着廊柱坐着,肩上的箭已经拔了,血浸透了半边衣裳。
“你不该在这儿。”叶嘉华的声音很疲惫,“抗旨出府,闯宫,殿前杀人。白归舟,这三条哪一条,孤都保不住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缉拿的旨意,怕是今夜便会下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白归舟扶着廊柱站起来,从怀里取出那只一直贴身收着的小铁匣,递过去。
“白家旧部一千四百多人的名册,西域驼队的商路图,还有我这两个月查出来的、所有跟黑花有关的名字。”他说,“都在里头。原本想查全了再给殿下,只是没机会了。”
叶嘉华捧着那只铁匣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你要走?”
“嗯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做一件早就该做的事。”白归舟望着太极殿的方向。那里灯火通明,哭声隐隐。
“殿下,请您帮我照顾她。”
“你知道,她需要的不是孤。”
“那就请殿下帮我看着她。”白归舟扯了扯嘴角,笑得比哭还难看,“别让她一个人。”
他转身往夜色里走。
“白归舟。”叶嘉华在身后喊他,“你要去哪?”
他没有回头。
“西域。”
“我祖父布的局,欠的债,都应该由我来了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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