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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、嘴硬 白归舟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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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归舟被圈禁在白府的第七日,府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守门的禁军正要拔刀,看清来人,齐刷刷收了刀。
竹知愈拎着一包东西,大摇大摆穿过前院,径直进了书房。
白归舟正在抄药方。圈禁令下来,白府的药铺停了张,他就把行医改成了抄书,一天抄几十张,让人从门缝里递给外头抓药的人家。
“谁让你进来的?”他头也不抬。
“门。”竹知愈把纸包往案上一搁,“它自己开的。”
“郡主。”白归舟放下笔,往椅背上一靠,脸上挂着那种客客气气的笑,“白某圈禁待罪之身,府里茶都没有好的,就不留您了。”
“是吗。”竹知愈自顾自坐下,拆开纸包,“那可惜了。西街王记的桂花糕,排了半个时辰的队。”
白归舟的视线在桂花糕上停了半息,移开了。
“拿走。我不吃甜的。”
“胡说。”竹知愈拈起一块,咬了一口,慢悠悠地嚼,“在川云阁,谁半夜偷吃我房里的糖蒸酥酪,被我逮住还说是耗子?”
“……那是丁玥。”
“丁玥才不爱吃甜的。”
白归舟不接话了,低头继续抄方子。笔尖落在纸上,一个字都没写对。
竹知愈看着他写字。手腕上那道疤还没消,镣铐磨出来的红痕叠在上头。她看了两眼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搁在案上。
“祛疤的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爱要不要。”她起身,拍拍手上的糕屑,“我走了。圈禁的旨意短则三月,长则半年,你安分待着,别生事。”
“不劳郡主费心。”白归舟笔尖一顿,“郡主的川云阁都没了,还是操心操心自己吧。”
这话一出口,书房里的空气冻住了。
竹知愈在门口站住,背对着他。
“白归舟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“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我说,”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我的命是我自己的。郡主拿川云阁换,问过我吗?我让你救了吗?以后我的事,不劳你管。”
竹知愈没回头。
半晌,她笑了一声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那便两清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白归舟坐在原地,手里的笔啪嗒掉在纸上,洇开一大团墨。
他盯着那团墨看了很久,忽然抬手,把那块桂花糕拿过来,一口塞进嘴里。
甜得发苦。
……
入夜,丁玥翻墙进的白府。
“你疯了?”白归舟从书房里出来,压低声音,“外头全是禁军,你……”
“阿愈让我给你送东西。”丁玥把一只食盒塞进他怀里,又递上一张纸,“还有这个。庄子里那几个硬骨头,今天又吐了点东西。”
纸上是一份口供。黑花护卫交代,他们的教头每隔十天去城西的济民药行进一次货,进的不是药,是人。从西域来的刀客,走的是药商的驼队路子。
“西域的药商。”白归舟捏着口供,眼神沉下来,“祖父说过,西域的马队是他的人。这条线顺下去,能摸到他的驼队。”
“阿愈也是这么说的。”丁玥觑着他的脸色,“她说,这案子,你来查最快。”
白归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她自己怎么不来?”
“你说呢?”丁玥瞪他,“白日里把话说得那么绝,现在问这个?”
“……”
“白归舟,我跟你讲。”丁玥抱着胳膊,“她回府之后,把自己关在屋里擦了一晚上的剑。擦完剑,她跟我说了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她说,”丁玥学着竹知愈的语气,“你能自保了,挺好。以后没人拖后腿了”
白归舟捏着食盒,喉咙动了动。
“她是气话。”丁玥说,“你听不出来?”
“听出来了。”白归舟低声说,“正因为是气话,才好。”
“好什么?”
“她气得越狠,离我就越远。”他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血丝,“她离我太近的话,会死。”
丁玥愣住了。
“别苑的杀手、庄子的黑花、仿我笔迹练了两年的人。”白归舟一字一字,“我今日跟她亲近,明日她身边就会多一分危险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食盒我收了。”他把口供折好,塞进怀里,“帮我带句话。就说……”
他顿了很久。
“就说,桂花糕不错,多谢她。”
……
丁玥翻回去的时候,竹知愈正坐在屋顶上喝酒。
“他说什么?”她头也不回。
“他说,桂花糕不错,多谢你。”
竹知愈喝酒的动作停了停。
“没了?”
“没了。”
“狼崽子。”她骂了一声,仰头灌了一大口。
丁玥爬上屋顶,在她旁边坐下:“阿愈,他不对劲。他刚才跟我说,跟他走太近的人会死。他是不是知道什么?”
竹知愈捏着酒壶,望着白府的方向,没说话。
那双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。
“我知道他在故意疏远我。”又半晌,她开口,“从上元节那日他塞给我那朵花开始,我就知道了。怕是有人想要拿我威胁他。”
“那你还跟他吵?”
“我自然也是有意的。”竹知愈晃了晃酒壶,“他要做戏给暗处的人看,我总得把戏搭好。独角戏,唱不久的。”
丁玥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“你们俩……”她扶额,“当真是天生一对,就不能好好说话吗?”
“不能。”竹知愈把最后一口酒干了,站起身,“是他先嘴硬的。”
“传令下去。济民药行,今夜收网。”
……
翌日,北武的使团进了京城。
竹川到底是放心不下,一道国书递过来,派陆峥带三百亲卫,名义上是答谢南湘款待郡主,实际上是来接妹妹回家的。
陆峥进城那日,金甲白马,招摇过市。全京城都看见了北武镇北侯牵着马,陪昭宁郡主逛了半条朱雀街。
消息传到白府,是丁玥来送药的时候顺嘴提的。
“陆侯爷来了。今日陪阿愈去了趟鸿胪寺,明儿还要去宫里赴宴。”
白归舟抄方的笔没停。
“嗯。”
“北武帝的意思,是让阿愈跟着使团一块儿回去。”丁玥觑着他,“这一回去,山高水远,可就难见面了。”
“挺好。”白归舟说,“南湘这是非之地,她早该走。”
“你真这么想?”
“嗯。”
丁玥气得直瞪眼,拂袖就走。走到门口又折回来,把药瓶重重搁在案上。
“白归舟,你就嘴硬吧。”
她走了。书房里静下来。
白归舟抄完手里那张方子,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户朝着朱雀街的方向,隔着两道院墙,什么也看不见。
他站了一炷香的工夫,把窗关上了。
案上那张刚抄好的方子,字迹工整,只是最后一行,墨洇了。
写的是:当归。
……
济民药行的收网很顺。掌柜连同三个伙计一并拿下,地窖里搜出七名还没来得及转手的西域刀客。
顺藤摸瓜,摸到的东西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刀客身上搜出的不是黑干花。
是宫里的腰牌。内廷侍卫司的腰牌,编号崭新,是去年新补发的那一批。
竹知愈捏着那面腰牌,站在地窖里,后背一层一层地起寒。
去年补发的腰牌。宫里出来的杀手。黑花的驼队。
三条线,在她脑子里拧成一股。
白崇山的手,已经伸进南湘皇宫的内廷侍卫司了。
她正想着,外头丁玥快步进来,脸色发白。
“阿愈,白府出事了。今夜有人闯府,禁军死了四个。”
“白归舟呢?”
“人没事。”丁玥咽了口唾沫,“闯府的人没动手,就进了书房,放了一样东西。”
她摊开手。
掌心里,一朵黑色的干花,花心里卷着一张字条。
字条上只有六个字。
“下一个。竹知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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