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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3、为爱低头 庄子是 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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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子是四更天破的。
丁玥带人冲进去的时候,里头的人正在烧东西。火盆里的纸灰还没烧透,抢出来半箱密信、一沓地契,还有十几个没来得及跑的护卫。
押到死牢里一审,嘴最硬的那个撑到天亮,吐了。
别苑的杀手,是庄子里的教头练的。出钱的人,见不着面,只递黑干花传话。信上的字,是一笔一划仿着白归舟的笔迹写的。
人证物证俱全,天大的人情。
可丁玥把这堆东西送进宫,换来的只是太监一句不冷不热的回话。
“陛下有旨,别苑一案,铁证如山,与旁人无涉。”
丁玥这才明白。证据能翻案,翻不了局。满朝文武要的是刺杀储君的凶手,是北武的交代,是叶霖一党反扑前的一块垫脚石。白归舟的人头,就是现成的台阶。
……
金殿上的事,竹知愈是第三日知道的。
朝会那日,御史台三十七人联名,请斩白归舟,以正国法。叶嘉华据理力争,被皇帝一句“太子也险些死在他手里”堵了回去。
散朝前,老皇帝靠在龙椅上,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北武的昭宁郡主,可在京中?”
满殿的目光唰地聚过去。
竹知愈站在殿门外候旨,听见传召,一步一步走进去。她今天没穿红衣,穿的是礼服,一身石青,衬得脸色发白。
“北武竹知愈,参见陛下。”
“郡主。”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别苑那夜,可是你带川云阁众人进的场?”
殿上落针可闻。
这句话问出口,就是刀。承认,坐实了北武刺探南湘,白归舟罪加一等。否认,那夜的援兵从何而来,欺君之罪。
竹知愈在满殿的注视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撩起衣摆,跪了下去。
端端正正,双膝着地。
北武的昭宁郡主,十三岁出宫,十七岁执掌川云阁,这辈子上跪天地,下跪父母,连北武的太庙都只行半礼。
此刻她跪在南湘的金殿上,额头触到手背。
“回陛下。”她的声音很稳,“川云阁的人,只听外臣一人调动,与白归舟无涉。十七处暗桩,三百一十九人,名册在臣手里。”
“外臣愿将南湘境内名册双手奉上,南湘境内川云阁据点尽撤,从此不留。”
“只求陛下,留白归舟一命,容外臣三日,查出真凶。”
满殿哗然。
龙椅上的皇帝眯起眼:“郡主可知,你在拿什么做交换?”
“知道。”竹知愈伏在地上,背脊挺得笔直,“换他一条命,值得。”
“好,朕允了。”
……
次日,天牢里,叶嘉华来看白归舟。
储君微服,一个人下的牢,狱卒都屏退了。
“殿下不该来。”白归舟靠在墙上,头也没抬,“明日朝堂上又该多一分闲话。”
“孤来看看,替你收尸值不值得。”叶嘉华隔着栅栏看他,忽然说,“白归舟,别苑那晚,你本可以走的。”
白归舟笑了笑。
“我走了,谁殿后?”
“所以你留下来,替孤挡刀,再替做局的人背锅。”叶嘉华盯着他,“你早知道他们要拿你填这一局。”
“猜到七八分。”
“那你为何还要办这场投诚宴?”
牢里静了静。
“因为名册是真的。”白归舟说,“一千四百七十二个人,三册暗线,只有这场戏唱完,做局的人才会信白家把家底全交出去了。他们信了,才会动用庄子里的人手。他们一动,川云阁才摸得到那座庄子。”
“我拿自己当饵,钓的是整座庄子。”
叶嘉华隔着栅栏,看了他很久很久。
“孤从前不服你。”他忽然说,“孤觉得阿俞那样的人,天底下没人配得上。”
“今日孤服了一半。”
“另一半呢?”
“等你活着走出天牢,孤再告诉你。”
……
圣旨申时就下来了。
白归舟刺杀储君一案,证据存疑,着改为圈禁白府,严加看守,待真相查明另行发落。
天牢的门打开时,白归舟坐在草堆上,手腕上的镣铐磨出了血。
来接他的是丁玥。姑娘的眼睛肿着,一路都没说话。
“她呢?”白归舟问。
“在府外马车里。”
“案子怎么翻的?”
丁玥不答,只顾着往前走。
白归舟停下脚步:“丁玥。”
丁玥背对着他站了很久,忽然就哭了。
“她交出了川云阁在南湘的全部名册。”丁玥说,“白归舟,你知不知道南湘的暗桩网是什么?那是她少时一人佩剑,一座城一座城跑出来的!”
“赵堂主带人埋在西山的暗桩档案,昨夜全起出来烧了。烧的时候他一个五十岁的人,蹲在火堆边上哭得像个孩子。”
“为了换你这条命。”
白归舟站在天牢门口,正午的太阳明晃晃的,他眼前一阵一阵地黑。
……
朝会散后,叶霖在府里砸了半屋子的瓷器。
圈禁的旨意还没解,他是听着府里的下人一句一句传回来的。金殿一跪,名册一交,白归舟的脑袋就保住了。
“好,好啊。”他砸到最后,扶着桌子笑,“本王苦心经营三年,终究敌不过她竹知愈。”
幕僚在旁边战战兢兢:“殿下,白归舟不死,别苑这案就翻不了篇……”
“翻不了就翻不了。”叶霖收了笑,眼神阴下来,“只要他们还在南湘,本王便还有机会。”
“去,把本王圈里最后那点家底,都启出来。”
……
马车里,竹知愈靠着车壁闭目养神,脸色白得透明。
白归舟掀帘进来,在她对面坐下。
两个人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,嗓子哑得不成调。
“竹知愈,你疯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川云阁是你的半条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究竟为何这么做?”
“与你无关。”她睁开眼,很平静地看着他,“白归舟,我的东西,我爱怎么处置便怎么处置,轮得到你管?”
“可我不值得你……”
“笑话。”竹知愈打断他,忽然笑了,“值不值得,我说了算。”
“你要是再继续啰嗦,我现在就把你扔下车。”
白归舟看着她。
她的眼睛底下两团青黑,嘴唇起皮,一看就是几天没合过眼。
“谢谢你。”他哑着嗓子说,“行了吧。”
竹知愈满意地闭上眼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走。白归舟坐在对面,看着她很快睡沉过去,脑袋一点一点,最后歪在车壁上。
他伸出手,轻轻把她的头扶过来,搁在自己肩上。
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,轻得像在碰一件碎过又粘起来的瓷器。
……
当夜,白府。
丁玥把庄子里缴获的最后一只木匣呈上来。匣子夹层里,没有账册,只有一封信,封皮上一笔熟悉的苍劲字迹。
“知愈丫头亲启。”
竹知愈捏开,里头只有薄薄一页纸。
“金殿上对峙,当真是好手段,好魄力,老夫听着,都替你心疼。你交出去的三百一十九人,昨夜已有一百二十一人,改投了老夫门下,老夫还得多谢你!只是,棋才开局,莫要急。你我迟早对坐手谈一局。”
信的末尾没有落款,只印着一朵黑色的干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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