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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2、别苑之局   竹知愈 ...

  •   竹知愈没有走。
      她不但没走,还连夜去了太子府。
      叶嘉华在书房见了她。烛火底下,她就把那封假信和那朵干花并排搁在桌上。
      “殿下,三月初三别苑之约,你去不得。”
      叶嘉华把两样东西各看了三遍,抬头:“信是假的,花是真的。假信借川云阁的路子进来,便是为了让孤相信。”
      “不愧是殿下,一点就通。”
      “可孤非去不可。”叶嘉华把信推回来,“不去,做局的人就知道信出了岔子,下回换一招,孤连防都没法防。去了,才能把背后之人拽出来。”
      竹知愈盯着他看了半晌。
      “殿下可有后手?”
      “有。”叶嘉华说,“孤还有一句话问郡主。你深夜前来,是为了对孤的承诺,还是为了他?”
      烛花爆了一声。
      “都有。”竹知愈答得坦荡,“怎么,殿下要考校我?”
      “不。”叶嘉华笑了,“孤只是觉得,他运气真好。”
      ……
      三月初二夜里,白府书房。
      白归舟把那道密令就着烛火点了,看它烧成灰。
      “取叶嘉华的性命。”
      七个字,他看了七日。
      动手,他不肯。不动手,祖父的刀就会落在竹知愈脖子上。若是报信,他身边全是眼睛,一个字都递不出去。
      这七日他只做了一件事。把白家旧部里最脏的那几个人,名字后头画了圈,誊进名册夹层。再把那朵干花压进去,压在最显眼的位置。
      叶嘉华是聪明人。看见那朵花,就会知道这场别苑宴有鬼。只要他提前有了防备,杀手近不了身,这局就破了一半。
      至于另一半……
      白归舟对着烛火坐了很久。
      祖父要的是太子的命。要不到,就一定会退而求其次,拿他去填。
      他躲不掉的。
      那就索性不躲了。
      他提笔,在纸上写了四个字,写完看了一眼,又凑到烛火上烧了。
      那四个字是,釜底抽薪。
      ……
      竹知愈这边,也一夜没合眼。
      川云阁在南湘的十七处暗桩,一夜之间全部动起来。盯白府的,盯别苑的,盯城门的,还有一路,专门盯那个送假信的老管事。
      四更天,最后一路人马回报。
      “阁主,查着了。那老管事上月收了笔横财,在城外置了座庄子。庄子里的护院,全是生面孔,腰间挂的牌子翻过来,刻着一朵黑花。”
      竹知愈捏着那枚描下来的花样,慢慢笑了。
      “行啊。”她说,“狐狸尾巴露出来了。”
      “传令。丁玥,你带暗桩的人,明日一早埋伏在那座庄子外头。别苑一乱,庄子里的人必定外逃报信,有一个算一个,全给我扣下。”
      丁玥一愣:“那你呢?”
      “我去别苑。”竹知愈把花样拍在桌上,“两边都得按住。”
      “他要借别苑杀太子、折白归舟、嫁祸北武。我就偏不如他所愿。”
      ……
      三月初三,城郊别苑。
      叶嘉华如约而至,仪从简薄,就带了三十个亲卫。
      白归舟早到了。一身月白长衫,站在苑门口迎他,行礼如仪。
      “殿下。”
      “白公子。”叶嘉华扶了他一把,声音温和,“辛苦。”
     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,谁都没多看谁一眼。
      宴席摆在临水的轩榭里。白家旧部的几位老管事作陪,名册、印信、账册,一样一样呈上来,摆在叶嘉华面前。
      “白家在册旧部,一千四百七十二人。”白归舟拱手,“商路七条,暗桩名册三册,印信在此。请殿下验看。”
      叶嘉华拿起名册,一页一页地翻。
      轩榭外,春水拍着石岸,一声,一声。
      翻到第七页,叶嘉华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      名册的夹层里,露出一个角。一片压干的黑色花瓣。
      他不动声色地合上名册,抬头正要说话。
      变故就在这一瞬。
      轩榭四角的水面同时炸开。十几条黑影破水而出,刀光直取席面。与此同时,苑外杀声四起,三十个亲卫的惨叫声隔着水传进来,闷得像被掐住了脖子。
      “护驾!”
      白归舟掀翻了整张桌子,名册账册砸了一地。他拽着叶嘉华退到轩榭柱子后头,反手拔剑,磕飞了当头一刀。
      杀手训练有素,招招冲着叶嘉华去,根本不恋战。
      没多会儿,这宴席变成了屠场。
      白归舟低声道:“殿下快走,东边水阁底下有暗道!”
      “那你……”
      “我来断后。”
      叶嘉华看了他一眼,不再多说,一矮身扎进水里。
      白归舟一个人挡在轩榭口,一剑挑翻两个。
      第三批杀手涌进来的时候,领头的那个忽然停住了。
      他盯着白归舟,咧嘴一笑,嗓门陡然拔高,高得足以让半个别苑都听见。
      “少主!人已就位,还请少主示下!”
      白归舟的血,唰一下凉了。
      这一句喊完,四面的杀手齐齐收刀,单膝跪地,朝着他的方向。
      整整齐齐,像排练过千百遍。
      ……
      竹知愈带兵冲进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。
      轩榭里横七竖八躺着尸体,叶嘉华的亲卫折损过半。白归舟持剑站在中间,十几名黑衣杀手跪了一圈,为首的捧着刀,高高举过头顶,姿态恭顺得刺眼。
      援军的火把把水面照得通亮。
      叶嘉华从水阁的暗道里出来,浑身湿透,被亲卫护在中间。他看着这一幕,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。
      “白归舟。”叶嘉华的声音很平静,“你有什么要解释的?”
      “没有。”白归舟说。
      他站在那儿,剑尖垂着,血顺着剑刃往下滴。他没看叶嘉华,也没看那些跪着的杀手。
      他在人群里找到了竹知愈,看了她一眼。
      就那一眼,竹知愈什么都明白了。
      好一个一石三鸟。
      杀了太子,南湘储位空悬,叶霖难以翻身,朝局大乱。杀不成,就坐实白归舟刺杀储君的罪名,白家聚起来的旧部树倒猢狲散,名册暗线尽数落进做局人的口袋。连她都被算计进去了,北武郡主深夜出现在刺杀现场,一顶里通外邦的帽子,扣得严丝合缝。
      那个老东西,根本没打算让白归舟活过今夜。
      孙儿这把刀用完了,就顺手折在别苑里。
      “拿下。”叶嘉华闭了闭眼,挥手。
      亲卫一拥而上。白归舟没反抗,剑当啷一声扔在地上。
      铁链缠上手腕的时候,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。
      “殿下。名册夹层里的东西,您收好了。”
      叶嘉华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      白归舟被押着往外走,路过竹知愈身边的时候,脚步没停,嘴唇动了动。
      没有声音。她读懂了。
      他说的是,信我。
      竹知愈站在原地,看着他被铁链锁着押进囚车,看着囚车吱呀吱呀地碾过满地的花灯纸屑。
      上元节剩下的最后一点烟火味,被车轮碾得稀烂。
      “阿愈。”叶嘉华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,“你早就知道?”
      “不知道。”竹知愈盯着远去的囚车,“接下来,殿下打算怎么办?”
      “明日朝会,孤若保他,孤就是同党。孤若不保……”
      “殿下保也得保,不保也得保。”竹知愈转过头,眼睛亮得吓人,“他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名册的事递给你,就是把命交到你手里了。”
      “叶嘉华。”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,“我竹知愈这辈子没求过人。”
      “今天我求你,一定要保住他性命。三日。给我三日。”
      “三日之后,要么我带着真凶来,要么……”
      她顿了顿,笑了一下。
      “我劫囚车。”
note 作者有话说
第22章 别苑之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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